令支支又点头。
莫棠转头看向雾妤柔。
雾妤柔站在原地,脸上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恍然的神情。
她看着令支支,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令支支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着那片废墟,声音很轻。
“万蛊门该灭了。可谁灭的,怎么说,很重要。”
她顿了顿。
“天枢宗刚换了宗主,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万蛊门这块硬骨头,谁啃下来,谁就是西北的老大。你们需要这个名声。”
莫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令支支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掌柜的连夜把她们叫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是为了给她们送一份大礼。
一份能让天枢宗在西北站稳脚跟、让江湖上再也不敢小看她们的大礼。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那万一有人查呢?”
令支支转过身,看着她。
“查什么?万蛊门被灭是事实,天枢宗与万蛊门有旧怨是事实,你们今夜出现在万蛊门附近也是事实。人证物证俱在,谁查都是这个结果。”
“至于别的痕迹,我相信你们可以处理。”
莫棠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她们确实来了万蛊门,确实是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附近的。
如果有人问起,她们没法否认。
而万蛊门已经被灭了,不管是谁动的手,她们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
掌柜的不是在给她们送礼,是在把这份功劳,硬塞到她们手里。
哪怕她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无关紧要的扫个尾。
雾妤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看着令支支,目光复杂。
“掌柜的。”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万蛊门……是谁灭的?”
令支支淡笑,她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身蓝裙照的得发荧光。
“记住,是你们灭的。回去之后,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们。”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掌柜的!”莫棠忽然叫了一声。
令支支回头。
莫棠站在那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您……您路上小心。”
令支支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踏入那扇门。
蓝光消散,夜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莫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我方就有……法师了?”
莫棠愣愣的,不可置信,“掌柜的不会是神仙吧?”
“看来我对这个世界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十。”
自言自语完,她转头看向雾妤柔,雾妤柔也正看着那个方向,面色复杂。
“妤柔,”莫棠小声问,“万蛊门到底是谁灭的?”
雾妤柔沉默了很久。
夜风把灰烬吹到她们脚边,又吹走。
远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也不重要。”
莫棠看着她,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废墟中,谁也没有说话。
……
夜深了。
雅集前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沉璧带着丫鬟们收拾完残席,打着哈欠退了下去。
后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池子里的流水声,和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响。
蛊悬铃守在回廊拐角处,靠着廊柱,闭着眼,呼吸绵长,不知是睡了还是在听动静。
后院楼上,暗室的门虚掩着。
令支支坐在石台边,长明灯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阿萝迦还是那个姿势,头发铺散在石台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青紫色的。
令支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和石台一样凉。
她收回手,把阿萝迦的头发拢了拢,几缕碎发从指间滑下去,又回到原处。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不会醒的脸。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
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站起身,走出暗室,反手将门带上。
回廊尽头,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
那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她,那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扯下蒙面布。
雾晞白。
令支支靠在门边,看着他。
雾晞白走到她面前,气息有些不稳。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夜行衣的下摆沾着泥,左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他没有受伤,但显然赶得很急。
“掌柜的。”他压低声音,“鹤闲那边有动静了。”
令支支挑了挑眉。
雾晞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今夜出城了。属下跟着他,一路往西,出了城大概二十里。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路上还换了两趟马。”
“接人?”令支支问。
雾晞白点头:
“应该是。他在城西二十里的驿站停下,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有一辆马车从西边过来,那马车看着低调,实则极不普通,青布车帘是蜀锦,拉车的马……是战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几个人,走路没声,呼吸压得很低,手一直放在腰间。属下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看着。鹤闲上前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听不清说什么。然后……”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
“然后他们就遇袭了。”
令支支的目光微微一动。
“从路边的林子里射出一排箭,
。”雾晞白继续道,声音又快又低。
“不是普通的箭,是军用弩机。属下听那破风声就能分辨出来。护车的人反应很快,挡下了大部分。但对方人多,至少有二十个,全部黑衣蒙面,用的都是短刀,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他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道口子。
“属下想上前帮忙,但对方人太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辆马车里的人,似乎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雾晞白皱了皱眉,“属下刚往前靠了几步,就有两支箭朝属下来了。不是那些刺客射的,是护车的人射的。他们以为属下和刺客是一伙的。”
令支支双眉心微动,没有说话。
雾晞白继续道:
“混战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来远处有马蹄声,大概是附近的巡逻队被惊动了,那些刺客才退走。鹤闲和护车的人护着那辆马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属下不敢跟太紧,绕了一圈才回来。”
他说完,看着令支支,等她的反应。
令支支靠在门边,沉默了片刻。
“马车里的人,看清了吗?”
雾晞白摇头:
“车帘一直没掀开过。但属下看见鹤闲护着马车的时候,喊了一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喊的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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