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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卡得刚刚好


闻言。

鹤闲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蓦地就想起令支支临走前突然提起淮王。

在御书房里,当着众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说起淮王。

说起他府里养着会制蛊解蛊的能人异士。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刀子,可她说的时候,像是在聊家常。

或许,她知道她说了那些话之后会发生什么。

毕竟鹤闲也不相信她会说无用的话。

但他更倾向于是令支支想让皇帝忌惮淮王。

毕竟当今陛下,向来多疑。

想到这,鹤闲还是没有接话。

只是垂下眼,看着地上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

裴观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一弯,笑意就从唇边漫到了眼底。

他笑得有些急,喉咙里呛进一口气,咳了两声。

瞬间,眼尾便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靠在软榻上,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嘴角那抹笑却始终没有散去。

“应该要有好戏看了。”

裴观雪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可那语气里,有期待,有兴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鹤闲抬起眼,看着他。

太子在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他有些不安。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雨势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将整座宫殿照得惨白。

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殿门忽然被叩响,急促的,带着几分慌乱。

鹤闲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太监,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鹤、鹤大人……”他咽了口唾沫,“出事了。”

鹤闲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陛下……陛下吐血晕过去了!”

小太监的声音在雷声中几乎被吞没,可那几个字,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扎进鹤闲的耳朵里。

“太医都去了,说是……说是中了蛊!”

鹤闲站在门口,雨水从檐上泻下来,在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闪电又亮了一下,照得他的脸惨白。

他回过头,看向殿内。

裴观雪依旧靠在软榻上,左手搁在扶手上,白布裹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惊讶,不慌乱,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那场越下越大的雨,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

淡淡道:

“淮王呢?”

小太监跪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门槛边汇成一小滩。

恰逢雷声从远处滚过来,炸响一声。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在打颤:

“这事说来巧……淮王殿下与陛下谈完刚离开,不过一刻钟,陛下便吐血了。如今宫里说什么的都有……”

闪电劈开天幕,将整座宫殿照得惨白。

这瞬间。

裴观雪与鹤闲对视一眼。

雷声轰然落下,震得殿内的烛火都跳了一跳。

裴观雪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

片刻后,他抬起头,

容颜如玉,眉眼间的笑意却让人觉出几分阴恻恻的意味。

“这不,”他轻声说,声音被雷声盖住了大半,可鹤闲还是听见了。

“好戏来了。”

鹤闲站在门口,耳边雷声轰隆作响。

他看着裴观雪那张笑脸,心头蓦地一震。

这个人,比淮王危险。

方才在御书房里。

令支支说那句“治不了,废了”的时候。

太子就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废了的手,面色苍白,神情破碎,像一个被命运碾碎的瓷器。

可他现在觉得,那破碎是假的,那苍白也是假的。

这人才是真正的瓷器,外面画着青花,描着金线,看着温润无害。

可内里是空的……

鹤闲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被雨水洇湿的水渍。

“殿下说的是。”

他声音很轻。

裴观雪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那场越下越大的雨。

雨丝被风吹得斜了,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也溅湿了室内的一块净地。

淮王前脚走,皇帝后脚就吐血了。

一刻钟。

这个时间,卡得刚刚好。

早一刻,淮王还在御书房里,脱不了干系。

晚一刻,淮王已经出了宫,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偏是一刻钟……

不长不短,刚好够淮王从御书房走到宫门口。

也刚好够那些流言蜚语在宫里发酵。

……还刚好够所有人都在心里问一句:怎么就这么巧?

裴观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被雷声盖住了,没有人听见。

眼下最重要的是……皇帝倒了。

他病了,如若病得很重,病到太医束手无策,病到需要有人替他处理朝政。

这个人会是谁?

自己刚回京,手还废着,朝中无人。

六皇子温润谦和,可他背后势力尚未成熟。

淮王呢?

淮王有势力,有手段,有野心。

可他如今被架在火上烤。

他若跳出来主持大局,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若不跳出来,那就是心虚,是做贼心虚。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一身骚。

裴观雪闭上眼,眼尾笑意越来越深。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闪电一道接一道,将整座皇城照得忽明忽暗。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场雨。

也是这个季节。

他跪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夜,雨从头浇到脚,浇得他浑身冰凉,浇得他连跪都跪不稳。

他求他的父皇,求他收回成命,不要把他送去涿光山。

他父皇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一夜的奏折,连门都没开。

第二天一早,他被架上了马车,送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待就是十几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废了的手。

白布上又渗出血来了,暗红色的,在烛光下显得发黑。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左手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层白布底下传来的钝痛。

这点疼,算什么?

“鹤大人,”他忽然开口。

鹤闲上前一步:“臣在。”

“你说,父皇这次,会查吗?”裴观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鹤闲沉默了片刻。

“陛下若是清醒,一定会查。”

他顿了顿:“可陛下眼下……”

不一定会清醒。

裴观雪点了点头,此处留白,他懂。

皇帝不清醒,谁来查?

六皇子?

淮王?

还是九公主?

谁查,都是得罪人的差事。

谁查,都会被怀疑是别有用心。

聪明人不想给他人送把柄。

但蠢人……或许觉得这反而是个好机会。

眼下皇宫…是真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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