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神秘紫袍,发尾坠着精致的银铃,面容俊美,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刺客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以为那些都是传言,不可信。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那铃铛,那蛊虫,那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不是他,还能是谁?
刺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只带着尖喙的蛊虫猛地扑过来,那尖喙像一根针,穿透了他的脖颈。
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穿透了。
刺客的身体僵住,他低头,颤抖着手想去摸自己脖子上那个血洞。
源源不断的红色从里面涌出来,像一眼红色的泉。
他想去捂,可手刚抬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蛊悬铃面若寒冰,抬起手,一掌拍在那刺客肩上,将他推了出去。
“别脏了掌柜的地。”
那刺客的身体像一只破布袋,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蛊悬铃收回手,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蛊悬铃看见了。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一闪而过。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另一边。
雾晞白和赵阁将另一名刺客钳制住。
一人按肩,一人锁喉,那刺客动弹不得。
雾晞白看向蛊悬铃,用眼神问:留活口?
蛊悬铃点了点头。
可那刺客眼见同伴的尸体被人像垃圾一样推出去,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而自己也没有了逃脱的机会,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
牙关中藏了毒。
赵阁脸色一变,伸手去捏他的下巴,可已经晚了。
那刺客的嘴角涌出大量黑血,黑得像墨汁,散发着刺鼻的苦杏仁味。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没有了呼吸。
雾晞白松开手,看着那具尸体,面色阴沉。
赵阁站在一旁,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瓜子,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没心情嗑了。
蛊悬铃站在窗前,紫色的衣袍被风灌进来吹得猎猎作响。
发尾的银铃也被吹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到榻边。
半屈膝,低声叫了一句:
“掌柜的。”
榻上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透,明亮,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她的面色红润,半点没有受重伤的模样,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是方才那副苍白的样子。
她躺在那里,像一只餍足的猫,伸了个懒腰。
手臂从薄毯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惬意。
她环视周围,“都解决了?”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赵阁点点头,神情严肃。
“可惜自尽了一个,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令支支不在意地摆摆手,作势要起身。
蛊悬铃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借着他的力坐起来。
薄毯从肩上滑落,露出一身粉色的中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没有血,干干净净。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下了榻。
脚尖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裴观雪。
他躺在地上,月白色的外袍上满是血,胸口那朵血花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沾着干了的血,整个人了无生气,像一具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蛊悬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随即沉下脸,弯下腰,一只手揪住裴观雪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往旁边提了提。
裴观雪的身体在地上拖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被挪到一旁,不再挡路。
赵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额……那个,太子替掌柜的挡了一刀。”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有些复杂。
蛊悬铃冷笑一声。
“笑话。掌柜的用得着他救吗?”
令支支站起身,笑着拍了拍蛊悬铃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蛊悬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不再说话。
令支支跨过地上的血渍,
“唤人来收拾。”
然后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紧闭双眼、半只腿踏进鬼门关的裴观雪,顿了顿,“请个大夫,别让太子殿下死了。”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赵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此时,他终于摸出那颗瓜子,嗑开,吐掉壳,瓜子仁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蛊悬铃站在一旁,垂着眼,面无表情。
雾晞白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余光扫过裴观雪
那个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太子。
忽然,他好像看见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雾晞白盯着他看了片刻,可裴观雪没有再动。
他的眼睫低垂,呼吸微弱,胸口那朵血花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雾晞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消息传回皇宫时,孙贵妃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翡翠佛珠。
那佛珠颗颗圆润,翠色欲滴,是她生辰时皇帝赐的,她一直戴在身边,说是念佛用,其实从没念过。
太监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声音在发颤:
“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在漱玉雅集遇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令掌柜……生死不明。”
孙贵妃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看着那太监,面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弯。
弧度不大,可那笑意里的畅快,藏都藏不住
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她等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挥了挥手。
太监退下。
随即孙贵妃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
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不消多时。
“送去给靖远将军。”她将信递出。
孙嬷嬷接过信,塞进袖中,快步退了出去。
看着嬷嬷踏出宫门,孙贵妃心满意足的笑了。
可下一秒,美目流转间,她扬声吩咐殿外的小太监。
“去,把九公主给本宫叫来。”
“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让她来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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