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支支看着镜非台,嘴角弯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不深不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说到高手,”她声音平缓,语气很随意,“你那个师父,不就是现成的?”
镜非台的扇子顿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半空,扇面展开一半,不上不下的。
紧接着脖子缩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吹了一口凉气。
“令掌柜。”
镜非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心虚。
“您也知道,我师父那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他要做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他刺杀您这事,我是真不知道。”
说着,他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放下来。
“我现在连他在哪儿都找不到,您让我……”
都用上“您”这个称呼了。
令支支看着他,唇角往上翘了翘。
镜非台被她看得更心虚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可那腰板只挺了一瞬,又塌了下去。
他伸出手,手中扇子抖开,扇了扇,又合上。
这套动作他做得很熟练,可此刻做起来,显得越发的手足无措了。
这时。
令支支的目光落在那把扇子上。
扇骨漆黑,泛着幽幽的冷光。
不是寻常铁器那种暗沉的黑,而是那种深海沉银独有的幽蓝光泽。
她盯着那把扇子看了片刻,脑子里叫了一声系统:
“那把扇子,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扫描。
然后开始翻找什么记录。
片刻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宿主火眼金睛,确实不是。
折渊铁扇,扇骨以玄铁混合深海沉银所铸,坚韧无比。
扇面用天蚕丝混合特殊金属丝织就,寻常刀剑难伤。
扇骨内藏机括,扇沿锋锐如刃。
出自系统商城,具体是哪个系统的库存……还需要查一下。】
令支支敛眸,眸底暗光浮动。
“不用了。”
或许她知道是从哪来的了。
桑晚凝。
目光从扇子上收回,令支支看着镜非台,嘴角弯了一下。
“扇子挺好看。”状似无意问起,“哪来的?”
镜非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扇子,又抬起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上一代楼主便有了。”
“然后我师父再传给我。听雨楼的规矩,楼主信物,代代相传。”
他伸出手,将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扇子旋转,扇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又回到他掌心。
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显然做过无数次。
“怎么了?”他问,将扇子插进腰间,“令掌柜看上了?这可不能给你。这是听雨楼的东西,给了你,我没法跟楼里的人交代。”
令支支摇了摇头。
“随便问问。”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朝大堂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她顿了顿,“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把扇子是从哪儿来的?”
镜非台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我师父那人,您也知道,来无影去无踪的。他给我东西,从来不说来历。我也懒得问。”
他顿了顿,伸出手,摸了摸腰间的扇子,指腹在扇骨上轻轻划过。
“反正能用就行。管它哪来的。”
令支支眉心微动,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镜非台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加快脚步,与她并肩。
“令支支,您是不是知道这把扇子的来历?”
“不知道。”
“你要实在喜欢,借你玩两天?”
“不用。”
“……”镜非台撇撇嘴,“真生气了?”
紧接着,他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师父刺杀你,我真不知道,他是我师父,那不然……他做了什么事,我这个做徒弟的,多少也得替他担着点?”
令支支侧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
“你担?你担得起吗?”
镜非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了一点灰,他弯下腰,用手拍了拍,直起身,又清了清嗓子。
“担不起。”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坦诚,“可担不起也得担啊。谁让他是我师父呢。”
两人正好走到大堂。
令支支脚步一顿,看向某处,眼中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好啊,你担。”
镜非台正要松一口气,手里的扇子还没插回腰间,令支支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漱玉雅集门口那块青石板上。
那石板被前些日子的雨水洗得发亮,边缘处积了一层薄灰。
几片落叶贴在上面,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漱玉雅集门口那块地,有些脏。”令支支收回目光,看着镜非台,“你去扫扫。”
“得嘞……啊?”
镜非台张着嘴,有些茫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扫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度,“您就让我去扫地?”
令支支点了点头,“你不是要替你师父担着吗?”
“扫地也是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
镜非台抿着唇,手中握着听雨楼楼主的信物。
能杀人、能防身、能在这玉京城里横着走的宝贝。
但令支支却要让他去扫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沉璧从后厨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把扫帚,帚头扎着几根枯草,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走到大堂中央,正要往门口走,听见两人的对话,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令支支,又看了看镜非台,最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扫帚往镜非台怀里一塞。
动作干脆利落。
镜非台本能地伸手接住,扫帚的竹竿硌在他手心里,帚头垂下来,差点扫到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把扫帚,又看了看沉璧。
然而沉璧已经转过身,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往后厨走了。
“……”
赵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走到镜非台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熟稔,几分幸灾乐祸。
“镜楼主,”他语气很热络,“我闲着也是闲着,陪您去。您扫,我看着,监工。”
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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