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比赛虽然人数多,但进行的速度却快得吓人。
角斗场上空的半透明荧屏上,那个积分排行榜在一场接一场的对决中不断刷新。
名字跳上去又掉下来,数字从个位数变成十位数,从十位数变成更高的数字。
那些曾经在各自世界里叱咤风云的强者们,在角斗场上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有人活着走下了角斗场,有人被抬下去的,还有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一次角斗场的第一轮比赛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当然,死亡人数却一点都不低。
八十六个人,三十四个死亡,十一个重伤到即使接受治疗都没有办法继续参赛。
从这一点来看就能够明白这一次的强者争霸赛到底有多么惨烈了。
这不是表演,不是作秀,不是你一拳我一脚的友谊赛。
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战,每一场对决都有人在拼命,每一场对决都有人倒下。
不过各大势力的首领跟长老看到这一幕之后并没有太多的表示。
他们坐在看台上,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手中的资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普通的体育比赛。
偶尔有人抬起头,目光扫过角斗场上那些正在被抬走的伤者和尸体,也只是淡淡地扫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天才还没有成长到他们眼中的地步时候,那么就永远都只是一个天才。
一个没有兑现的天赋,一张没有翻开的底牌,一颗还没有长成的树苗。
这种东西有价值吗?有价值。
但价值大吗?不大。
种族培养了它们这么多年,投入了资源,投入了时间,投入了精力,也是时候让它们变现一部分了。
能够活下来最好,死了的话,投入的资源也并不算大。
在虚空中活下去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一个天才连强者争霸战这种级别的考验都撑不过去,那他在未来的风浪中也不可能走得太远。
当然,这些想法自然不包括蒙德、殇月等人。
它们受到的培养力度跟身份背景可不是普通的天才能够相媲美呢,它们可以说都是当做种族核心战力进行培养的,真的要被其他人弄死了,心疼肯定是会有的。
第一轮结束之后,角斗场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看台上的观众们趁着这个间隙站起来活动身体,有的去洗手间,有的去购买食物和饮料,还有的在和旁边的人讨论刚才那些精采的对决。
那些赌徒们更是忙碌,有人在计算赔率,有人在兑换筹码,有人在和庄家讨价还价,整个看台热闹得像一个巨大的集市。
参赛选手们则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林逸坐在椅子上,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
就在林逸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阵骚动从看台东侧传来。
那骚动起初只是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但很快就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投向了奥术永恒星的座位席。
林逸睁开眼睛,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去。
鼠大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在奥术永恒星的座位席过道上。
他身上缠着绷带,那些绷带从脖子一直缠到脚踝,将他整个人裹得像一个木乃伊。
有些地方的绷带已经被血迹浸透,呈现出暗红色,还有一些地方的绷带松散开来,垂在身体两侧,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这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奥术永恒星的看台上,那些施法者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暴鼠在虚空当中也算是小有虚名了,不少势力都清楚暴鼠的脾气。
那个老家伙脾气暴躁,性格乖张,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心情好了可以跟你称兄道弟,心情不好可以直接跟你翻脸。
在这片虚空中,愿意跟他打交道的人不多,敢跟他打交道的人更少,因为他太不可预测了。
所以在看到暴鼠跑到了奥术永恒星的地盘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奥术永恒星这边的势力绝对招惹到了暴鼠,否则对方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跑到奥术永恒星的地盘上去挑衅的。
这不是猜测,是判断。
暴鼠这个人虽然疯,但他不傻。
他能在虚空中活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是他的本事和脑子。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场合能闹,什么场合不能闹。
他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做出这种事,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的。
就在暴鼠即将进入奥术永恒星座位区域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了他的前面。
凛风王。
他的身形高大,站在过道中央像一堵墙。
对于凛风王来说,暴鼠这一举动相当于在挑衅奥术永恒星的脸面。
这不是他个人的事,这是整个奥术永恒星的事。
如果今天他让暴鼠过去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效仿。
奥术永恒星在这片虚空中经营了无数年建立起来的威严,就会在那一瞬间出现一道裂缝。
所以无论暴鼠想要干什么,凛风王自然不会将他给放过去。
他站在过道中央,右手在身侧微微张开,指尖上有极细的元素光芒在流转。
对于了解凛风王的人来说,那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暴鼠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面前这个拦住自己去路的中年男人,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从无到有,最后咧成了一个十足十的冷笑。
“我这一次可不是来找麻烦的。”暴鼠的声音沙哑刺耳,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我是来送礼的。”
说完,他还掏出了一个礼盒。
那盒子不大,约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呈深红色,表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复杂的纹路。
盒盖的缝隙处封着一层暗红色的蜡泥,上面压着一个模糊的印记,那印记看上去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整个盒子看起来非常精美,精美到不像是暴鼠这种人会拿出来的东西。
凛风王看着那个盒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认识那个盒子,这种盒子在奥术永恒星的高层之间流传已久,它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做“血封盒”,通常用来装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这种盒子,它的制作工艺复杂,材料昂贵,而且每一只盒子都有专门的印记,可以追溯来源。
暴鼠能拿出这种盒子,说明这玩意应该是奥术永恒星的高层送出去的。
不过从暴鼠的反应来看,这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暴鼠看着凛风王,也不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嘴角挂着冷笑,等着凛风王做决定。
“让开吧。”一个声音从奥术永恒星座位席深处传来。
瑟菲莉娅。
凛风王侧过头,看向瑟菲莉娅的方向。
听到瑟菲莉娅的声音之后,凛风王内心一阵无语,早知道暴鼠是来找这个女人的,他就想办法把暴鼠给送进去了。
“他想来就来,想送就送。我倒要看看,他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凛风王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过道。
凛风王注意到,暴鼠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瑟菲莉娅。
那道目光很直接,直接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放肆。
不是偷偷地看,不是偶尔地瞥,而是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像一头猎食者在注视自己的猎物。
那种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冰冷。
对方很明显是来找瑟菲莉娅麻烦的。
凛风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要不是因为这里是强者争霸赛,他才懒得出面阻止暴鼠。
瑟菲莉娅和暴鼠之间的恩怨是她们自己的事,跟他凛风王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站出来拦住暴鼠,不是因为他在乎瑟菲莉娅,而是因为他是奥术永恒星的人,他不能看着一个外人在这片看台上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而无动于衷。
那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的选择。
现在责任尽到了,选择权就交还给瑟菲莉娅本人。
她愿意让暴鼠过去,那是她的事。
她愿意接暴鼠的礼物,那也是她的事。
凛风王不想再多管,也不该再多管。
暴鼠走到瑟菲莉娅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瑟菲莉娅抬起头,看着暴鼠。
暴鼠将手头上的礼盒放在了瑟菲莉娅身边的桌子上。
与此同时,角斗场上空的光幕上,第二轮对决的名单开始滚动。
那些名字在光幕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片巨大的光幕,等待着轮盘停下。
轮盘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名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16号,白夜。
28号,狄琳。
角斗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白夜对狄琳!灭法者对施法者!”
“这抽签也太巧了吧,刚好抽到这两个人?”
“是不是有黑幕?虚空之树也会被收买?”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在结界和看台之间来回弹射,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有人兴奋,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难以形容的嘈杂。
巧合?根本不是巧合。
暴鼠站在瑟菲莉娅面前,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被猎物踩中。
上一次他在虚空角斗场保过苏晓一次。
那一次,暴鼠用自己的方式干预了比赛的结果。
在那之后,他与瑟菲莉娅结仇,双方除了没直接交手外,通过各自的渠道或势力交锋过很多次。
那些交锋有的发生在明面上,有的藏在暗处,有的涉及利益的争夺,有的关乎人命的得失。
暴鼠在这片虚空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中的势力和人脉虽然比不上奥术永恒星那种庞然大物,但也绝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其中最狠的一次,是瑟菲莉娅派人屠鼠人。
那是一个很小的种族,小到在虚空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它们的族人不多,地盘不大,实力不强,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它们从来不招惹别人,也从来不参与虚空中的纷争,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那是暴鼠的族人。
暴鼠当时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某个遥远的世界里寻找一样东西。
他放下手里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但当他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的堂弟死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小家伙,那个总是笑嘻嘻地说长大了要跟他一起闯荡虚空的年轻人,死了。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身上有好几处致命伤,每一处都足以在几秒内要了他的命。
这点他能接受。
毕竟双方在敌对,在虚空中混了这么多年,暴鼠早就习惯了生死。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多少场战斗中差点死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的走了,有的死了,有的再也没见过。
可他堂弟的脑袋被装进盒子,送到他手中。
他打开盒子的时候,看到了堂弟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暴鼠当时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把盒子盖上,放在桌上,然后坐在那里,坐了一整夜。
以暴鼠的脾气,他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放下。
他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
他的脾气暴躁,性格乖张,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但他有一个特点——他记仇。
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
你对他坏,他也记一辈子。
所以今天他来了,他带着同样的盒子,来到了瑟菲莉娅面前。
他把盒子放在她身边,放在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瑟菲莉娅看着那个盒子,认出了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暴鼠,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怎么,上一次送的礼太小了,感觉不满意?”
下一秒,一道血红色的剑光瞬间劈在了瑟菲莉娅的座位上。
那道剑光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直接切入现实。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飞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瑟菲莉娅座位正上方,然后垂直劈落。
轰。
一声巨响。
瑟菲莉娅的座位被那道血红色的剑光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椅背向两侧倾倒,坐垫被撕裂,填充物从裂口中飞溅出来,散落一地。
木质的扶手被斩成碎片,金属的支架扭曲变形,整个座位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剑光劈在座位上的同时,余波向四周扩散。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落点处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桌椅被掀翻,酒杯被震碎,餐盘被抛飞。
那些坐在瑟菲莉娅附近的施法者们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有人撞在了后面的椅子上,有人直接摔倒在地,还有人在后退的过程中撞到了旁边的人,两个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这一下瞬间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整个奥术永恒星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
虽然不少人在暗地里跟瑟菲莉娅是敌对关系,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瑟菲莉娅被人攻击了,那可就不是她个人的事情了,而是整个奥术永恒星的事情了。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不管他们和瑟菲莉娅之间有什么恩怨,在这一刻,他们必须站起来。
但很快,一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他的身形不算高,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袍子上满是褶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半只眼睛。
下巴上有细密的胡茬,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刮过。
他的手里拎着一把长剑,剑身细长,通体呈暗红色。
他的姿态非常放松,放松到不像是一个刚出手攻击了别人的人。
在看到攻击者是谁之后,原本站起来的人瞬间坐了下来。
不是慢慢坐下的,是瞬间坐下的。
就像有人在他们的椅子上按了一个开关,一按下去,整个人就弹回了座位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暴鼠势力的老大,虚空当中跟刀魔齐名的疯子,虚空剑豪维尔。
这个人在虚空中的名声,用一个词来形容就够了——疯子。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疯,而是一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完全不在乎后果的疯。
他会因为一个眼神就拔剑,会因为一句话就杀人,会因为一个他认为不公平的事情就灭人全族。
他不看对方的身份,不看对方的背景,不看对方的实力,只看自己的心情。
在这片虚空中,最可怕的人不是那些实力最强的,而是那些不怕死的。
维尔就是这种人中最典型的一个。
他不怕死,他不怕得罪人,他不怕树敌,他甚至不怕自己明天会不会还活着。
他只在乎一件事——他想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没有人愿意招惹他。
不是打不过他,是惹不起他。
你打赢了他,你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你杀了他,你得到了什么?他的那些疯子手下会找你拼命,不死不休。
你输给了他,你丢脸丢到家,连带着你的整个势力都跟着丢脸。
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所以那些奥术永恒星的施法者们坐下了。
不是因为他们是懦夫,是因为他们不想为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事去招惹一个疯子。
瑟菲莉娅和暴鼠之间的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
维尔替暴鼠出头,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
其他奥术永恒星的人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去得罪维尔,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维尔站在过道上,那把暗红色的长剑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瑟菲莉娅的座位上。
“臭娘们,刚刚是不是就是你逼话最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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