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用的靶子？”
汪曼春咀嚼着这几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说法，不足以让她放弃对陆依萍的怀疑。
但如果陆依萍真的是被军统的人当成棋子，故意设计陷害，那她之前在静安寺对陆依萍的那些指控，岂不是正好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她汪曼春，反而成了帮凶，帮着军统把水搅浑，把视线从真正的凶手身上引开？
这个念头，让汪曼春感到一阵后怕和屈辱。
她竟然，被那些她最瞧不起的抗日分子，当猴耍了？
“师哥，你的意思是……陆依萍她，是无辜的？”汪曼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情愿。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如果陆依萍是无辜的，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成了一个笑话？她因为嫉妒而失去理智，冤枉好人，还差点破坏了师哥和日本人的大计。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妒妇。
“我没说她无辜。”明楼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很大。”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曼春，我们做情报工作的，最忌讳的就是被个人情绪左右。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一种可能性，我们都不能排除。”
“你想想，陆依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个孤女，除了有点小聪明，会几句洋文，她还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有如今的身份，也是我明家的功劳。她懂什么叫情报？懂什么叫暗杀？让她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军统的人是疯了吗？”
明楼的话，句句都在贬低依萍，这让汪曼春听着，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舒坦。
是啊，陆依萍那个女人，除了会勾引男人，她还会什么？她凭什么能参与到这种级别的行动里来？
“她或许，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合适的烟雾弹。”明楼继续他的分析，“她是我明楼的夫人，这个身份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她和你有过节，这一点，全上海的人都知道。只要她一出事，你汪曼春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咬住她不放。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矛盾，就会立刻被激化。这不正是敌人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汪曼春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当时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脑的丑态。
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知道，师哥说得对。如果当时倒在叔父身边的是任何一个别的女人，她或许还会先调查，再下结论。但偏偏是陆依萍，所以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定了她的罪。
“可是……”汪曼春还是不甘心，她死死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香水味！那个味道，只有她有！总不能是别人凭空变出来的吧！”
“这正是最高明的地方。”明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仿佛是在赞许敌人的高明，“要制造一个完美的陷阱，就必须用最真实的诱饵。这个独一无二的香水味，就是最真实的诱饵。它让我们所有人都相信，这件事，跟陆依萍脱不了干系。”
“至于怎么沾上去的，那就太简单了。在那种混乱的场合，谁不小心跟她撞一下，或者在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往她身上撒上那么一两滴，谁能察觉？”
明楼的解释，合情合理，让汪曼春最后的一点挣扎，也变得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师哥说服了。或者说，她内心深处，是愿意被他说服的。
因为，如果陆依萍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愚蠢的受害者，那师哥在静安寺保她，就不是因为爱她，而真的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个结论，让她心里好受了很多。
但是，就这么放过陆依萍，她又不甘心。
“师哥，”她抬起头，看着明楼，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偏执的光，“就算她是被利用的，我也不相信她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一定要查清楚！我一定要把她身上藏着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明楼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无奈，仿佛是对她的固执感到没办法。
“好吧。”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你要查，就去查吧。”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但是，曼春，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查，用你76号所有的手段去查。我给你这个权力。但是，你必须拿出真凭实据！如果你能找到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证明陆依萍她确实是抗日分子，证明她参与了这次刺杀。你不用动手，我，明楼，亲手把她绑了，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我明楼的太太，绝不能是帝国的敌人！”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汪曼春听得心中一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师哥比她更想证明陆依萍有罪。
“但是……”明楼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查不出证据，只是凭着自己的臆想，或者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伪造证据，屈打成招，想冤枉一个可能无辜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强大的气场瞬间将汪曼春笼罩。
“曼春，你了解我的脾气。我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也最恨的，就是冤枉好人。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念我们过往的半分情面。”
他的话，是承诺，也是警告。
他给了她希望，也给她划下了红线。
他告诉她，你可以去报仇，但必须在我的规则下进行。
这对于此刻的汪曼春来说，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看着明楼，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知道，这是师哥最后的底线。
“好！”她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师哥，你放心！我汪曼春，一定会找到证据！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她眼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只不过，这一次，火焰的目标，更加明确，也更加疯狂。
明楼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给这个疯狂的女人，戴上了一个枷锁，也给她指到了另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戏，就要看依萍怎么唱了。
“我该走了。”明楼收回了气势，语气又恢复了平淡，“经济司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腐朽气味的书房。
汪曼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陆依萍……
你给我等着！师哥给了我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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