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说完那句“好走,不送”,就转身离开了餐厅。
他挺直的背影,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明楼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弟弟,他从小看到大,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表现得平静,心里就越是痛苦。
明楼坐在原地,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
他知道,这件事,他处理得不好。他不该试图用大道理,去劝明诚放下。有些伤痛,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无法磨灭。
他和大姐,可以出于人道主义,收留桂姨一晚。但他们,没有资格,替明诚去原谅。
明楼在餐厅里坐了很久。依萍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一个人对着窗外出神的背影。
“怎么了?”依萍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还在想桂姨的事?”
“嗯。”明楼回过神,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我刚才跟阿诚谈了。我好像……说错话了。”
依萍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你也是为他好。”
“可我伤到他了。”明楼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这个大哥,当得不称职。”
“别这么说。”依萍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诚他……他只是需要时间。你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明楼反手握住她的手,心里那份烦躁,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你说的对。”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压抑。明诚没有再下来,明台大概是昨晚太累,也还没起床。餐桌上,只有明楼、明镜和依萍三个人。
明镜也没什么胃口,她搅着碗里的粥,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明楼,桂姨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还没想好。”明楼说,“我想先查清楚,她这次回来的目的。”
“这还用查吗?”明镜冷哼一声,“我看她就是走投无路了,想回我们明家来讹一笔钱养老。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或许吧。”明楼不置可否。
“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我们明家,都不能再留她。”明镜的态度很坚决,“阿诚那孩子,已经够可怜了,我们不能再让他受委屈。吃完早饭,你就给她一笔钱,让她走。以后,永远不许她再踏进明家的大门。”
“好,我听大姐的。”明楼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不管桂姨背后有没有人,先把她从明家弄走,是第一步。
吃完早饭,按照明家的规矩,大年初一,要去小祠堂给父母上香。
明镜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明楼也穿得十分正式。
“依萍,你跟我一起来。”明镜对依萍说。
“我?”依萍愣了一下。
“你现在是明家的媳妇,给爸妈上炷香,是应该的。”明镜的语气,不容置喙。
依萍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大姐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
“好。”她点点头。
明家的小祠堂,在后院的一个独立的小院里。很安静,也很干净,显然是常年有人打扫。
祠堂里,供奉着明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正中央的,就是明楼父母的。
明镜带着明楼和依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磕了头。
袅袅的青烟,在祠堂里盘旋上升,带着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
上完香,明镜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让依萍先出去,自己却留了下来,单独跟明楼说话。
“明楼,你跟我说实话。”明镜看着儿子的牌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悲伤,“桂姨这次回来,真的只是为了要钱那么简单吗?”
明楼沉默了。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姐的眼睛。
“大姐,现在还不好说。”他斟酌着词句,“但是,她的出现,确实很蹊跷。我会派人去查她的底细。”
“你做事,我放心。”明镜点点头,她转过身,看着明楼,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但是,我今天留下你,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大姐,您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关于明台的事。”明镜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你老实告诉我,明台这次回来,是不是跟你一样,也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明楼的心,咯噔一下。
“大姐,您怎么会这么想?明台他还在念书。”
“念书?”明镜冷笑,“你别骗我了。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吗?昨天晚上,在饭桌上,你们兄弟俩那番话,句句都带着刺儿。还有明台看你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那是审问,是怀疑!”
“他那一身的气质,哪里像个学生?分明就是……就是……”明镜说不下去了,她怕自己说出那个最让她恐惧的词。
“大姐,您想多了。”明楼只能硬着头皮否认,“我们兄弟俩,从小就这么斗嘴斗惯了。至于明台,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对我的做法,有些不理解,也很正常。”
“真的只是这样?”明镜还是不信。
“真的。”明楼的语气,无比肯定。
他不能告诉大姐真相。他不能让大姐知道,她最疼爱的小弟,已经成了一名军统特工,每天都在刀口上舔血。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明镜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明楼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信你。”她疲惫地说,“明楼,我们明家,不能再有人出事了。你答应我,一定要看好明台,保护好他。”
“我答应您,大姐。”明楼郑重地承诺。
就在明楼和明镜在小祠堂里谈话的时候,另一边,明台却有了动作。
他早就醒了,一直待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当他听到大姐、大哥和依萍都去了后院的祠堂,而阿诚哥又一直没出房门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像一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目标,是大哥明楼的书房。
他早就怀疑大哥的身份了。一个新政府的经济顾问,却对军统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前做出预判。这太不正常了。
他必须找到证据。
明楼的书房,没有锁。
明台闪身进去,飞快地关上了门。
他环顾四周,书房很大,收拾得一丝不苟。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办公桌上。
桌上,放着一些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的,皮质的公文包。
明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快步走到桌前,没有去碰那些文件,而是直接打开了那个公文包。
公文包里,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几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盖着绝密字样的文件。
就是这个!
明台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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