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和一份详细的报告,被迅速地送到了76号,汪曼春的办公桌上。
汪曼春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照片的清晰度很高,将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从施密特不小心泼洒酒水,到他和陆依萍用德语相谈甚欢,再到陆依萍脸上那带着几分羞涩和欣喜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汉斯·施密特……”汪曼春看着照片上那个德国男人的脸,念出了这个名字。她对这个人,并不陌生。76号的档案里,有他厚厚的一叠资料。
“处长,”送照片来的手下,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查过了,这个施密特,背景很复杂。他不仅和南京政府有军火交易,私下里,和重庆那边的人,也走得很近。是个典型的战争贩子,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陆依萍,会说德语?”汪曼春放下照片,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是的,处长。我们的监听人员回报,她和施密特的交谈,全程使用的都是德语,而且非常流利,完全不像初学者。”
汪曼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师哥啊师哥,你还跟我说,她只是个会几句洋文的小聪明?这叫会几句吗?这分明就是科班出身的水平!
你为了保她,还真是什么谎话都敢说啊。
汪曼春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气。她越发觉得,明楼是被陆依萍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一个普通的歌女,怎么会说这么流利的德语?还‘如此巧合地,和一个背景复杂的德国军火商,在咖啡馆里邂逅?”汪曼春看着她的手下,冷冷地问道。
“处长,您的意思是……”
“这根本不是什么邂逅!”汪曼春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头!陆依萍,就是军统安插在明楼身边的联络员!她利用明夫人的身份作掩护,和这些外国人接触,传递情报!”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就是真相。
之前师哥说的那些,什么陆依萍是无辜的,是被利用的靶子,全都是屁话!全都是他为了保护那个女人,编造出来的谎言!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愤怒,再次涌上了汪曼春的心头。
“给我查!”她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给我把这个施密特的底细,翻个底朝天!还有那家咖啡馆,也给我派人去查!看看是不是军统的一个联络点!”
“是!处长!”
接下来的几天,汪曼春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陆依萍的调查中。她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住了这条线索,不肯松口。
而依萍,也在明楼的安排下,继续着她的表演。
几天后,她去了福州路上的一家旧书店。
这家书店,曾经是红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后来因为叛徒出卖,被废弃了。但这个情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76号的档案里,它依然是一个还在活跃的据点。
依萍在书店里,装作不经意地,到处翻看。
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从一本旧书里,抽出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用米醋写的密文,只有用火烤,才能显现出来。而上面的内容,自然也是明楼和阿诚,早就准备好的假情报。
依萍迅速地将纸条藏进手心,然后,买下了那本旧诗集,若无其事地离开了书店。
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全都被躲在街对面杂货铺里的特务,尽收眼底。
“报告处长!目标刚刚在福州路广文书局,进行了一次死信递送!她从一本书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消息传回76号,汪曼春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兴奋的笑声。
“广文书局?哈哈哈,果然是她!”汪曼春得意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先是和军火商接头,现在又跑到红党的联络点去取情报!这个陆依萍,还真是左右逢源,手眼通天啊!”
她现在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陆依萍,就是一个身兼数职的王牌间谍!她既为军统服务,又和红党有勾结!
这个发现,让汪曼春感到一阵狂喜。
只要抓住了陆依萍,就等于同时给了军统和红党,一记重创!到时候,这份天大的功劳,足以让她在日本人面前,彻底站稳脚跟!
“她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汪曼春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图钉,标记出了陆依萍最近所有的活动轨迹,“她以为我们都是瞎子吗?她以为她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汪曼春的眼睛?”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她以为是自己在追捕猎物,殊不知,她自己,才是那个被胡萝卜引诱着,一步步走向悬崖的蠢驴。
“继续给我盯紧她!她接下来去的每一个地方,见的每一个人,都要给我查清楚背景!”汪曼春下达了新的命令,“我要把她背后的那张大网,一点一点地,给撕开!”
她太专注于陆依萍这条大鱼,以至于,对明镜那边的调查,都有些懈怠了。毕竟,查明镜,就像是在一块铁板上刮锈,费力不讨好,进展缓慢。而陆依萍这边,却是捷报频传,不断地有新发现。
这种不断接近真相的快感,让她彻底上了瘾。只要查清楚陆依萍,那么选择陆依萍的明镜,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到时候,她就能将两人一起除掉。
她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的图钉,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陆依萍,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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