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馆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沉。自从桂姨那个不速之客被明楼安排着暂时安顿在下人房后,明楼的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他虽然嘴上对明镜和大姐说会处理好,但内心的警惕从未放松。他知道,桂姨的出现,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走投无路那么一回事。一个在明家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当年犯下弥天大错被赶出去,也不至于在除夕的深夜,以那样狼狈的姿态再次踏入明家的大门。
明楼吩咐了阿香,让她表面上好好照顾桂姨,实则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不许她随意在公馆里走动,更不许她接触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明诚。
同时,他安排了自己最信任的行动组成员,去秘密查探桂姨这几年来的行动轨迹,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靠什么维生,这些,明楼都要知道,而且要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管桂姨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然而,就在明楼的调查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还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这天下午,明楼刚从外面回到公馆,就看到明镜坐在客厅里,脸色有些不悦。依萍则在一旁轻声劝慰着。
“大姐,怎么了?”明楼脱下外套,递给阿香,随口问了一句。
明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气愤:“明楼,你还问我怎么了?桂姨她……她又来了!”
明楼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他心里一沉,但脸上却保持着镇定:“又来了?她来做什么?”
桂姨在明公馆待了两天之后,明诚一直避而不见,明镜明显不愿意将人留下,明楼就将人安排离开了,这还不到三天,又来了?
“还能做什么?说是来找阿诚的!”明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她说她给阿诚亲手缝了件衣服,想送给他,还说……还说想跟阿诚说几句话,求他原谅。”
明楼心里冷笑一声。亲手缝制的衣服?求原谅?他知道,这不过是桂姨找的借口,她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送件衣服那么简单。不管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明楼决不允许阿诚和他的家人受到伤害。
“阿诚呢?”明楼问。
“阿诚一听到她来,就回房间了,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依萍在一旁轻声补充道,“大姐去劝他,他也不听,还说……还说他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
明楼心里明白。阿诚心里的那道伤疤,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桂姨的出现,无疑是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狠狠撕开。现在谁去劝阿诚,都是火上浇油。
“大姐,你别管了,我去跟她说。”明楼对明镜说。
“你去?你能说什么?你让她走,她就走吗?”明镜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桂姨现在这样,根本就是在耍赖,这个女人一旦认准了目标,是很难打发的,不让她见到明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自有分寸。”明楼没有多解释。他心里清楚,现在桂姨还没查清楚底细,不能直接把她赶走,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但是也不能让她为所欲为,尤其是不能让她伤害到阿诚。
明楼走到门口,果然看到桂姨正站在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包袱,脸上带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往楼上瞟,似乎在期待着明诚的出现。
“桂姨,你来做什么?”明楼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桂姨看到明楼,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挤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大少爷,我……我就是来给阿诚送件衣服。我听说他过年也没穿几件新衣服,就想着给他缝了一件。我……我从小把他带大,他……他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
“亲儿子?”明楼的眼神,变得冰冷。“亲儿子,你会把他扔在雪地里,让他自生自灭吗?”
桂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哆嗦了一下,连忙辩解道:“大少爷,我……我当年是被鬼迷了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些年,没一天不想着阿诚,想着明家对我的恩情啊!”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明楼看着她这副表演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他没有再跟她废话,只是冷冷地说:“衣服放下,你可以走了。阿诚不会见你。”
“不,大少爷!我……我一定要亲手把衣服给他!”桂姨说着,竟然“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求求大少爷,就让我见阿诚一面吧!我只要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我就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明家了!”
明镜在客厅里听着,气得直发抖。她想冲出去把桂姨赶走,却被依萍拉住了。
“大姐,您别生气,阿楼他会处理好的。”依萍轻声劝慰道。她知道,现在明镜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明楼看着跪在地上的桂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直接把她赶走,她可能会在外面闹事,引人注目。而且,他还没查清楚她的底细,现在激怒她,也不是明智之举。更重要的是,他要让桂姨觉得,她还有机会,这样才能引蛇出洞。
“你真的只想见阿诚一面,送完衣服就走?”明楼问。
“真的!我真的只想见他一面!”桂姨连忙赌咒发誓,生怕明楼不相信她。
明楼沉默了一下,然后对阿香说:“阿香,去把阿诚少爷叫下来。就说……就说桂姨有话要跟他说。”
阿香看了一眼明楼,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明镜,有些犹豫。她知道明诚少爷根本不想见这个人。
“去吧。”明楼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香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楼。
明镜在客厅里,听到明楼的吩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她不明白,明楼为什么要让阿诚去见那个女人。她知道阿诚有多恨她,现在让他去见她,无疑是在阿诚的伤口上撒盐。
“阿楼,你……”依萍也有些不解。
明楼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他知道依萍心里有疑问,但他现在不能解释太多。
没过多久,阿香就从楼上下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是没能说服明诚。
“大少爷,阿诚少爷说他头疼,不想见客。”阿香低声汇报道。
桂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又摆出一副可怜相:“阿诚他……他还是不肯原谅我。也是,我当年做了那样的事,他恨我也是应该的。”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明楼看着她,心里冷哼一声。这女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既然阿诚不见你,那你就把衣服留下,走吧。”明楼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不,大少爷,我……我再等一等。或许阿诚他……他过一会儿就会下来了。”桂姨不死心地说。
明楼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他知道,现在是时候给她一点甜头,让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这样她才不会轻易放弃,也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桂姨,”明楼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阿诚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见他,只会让他更生气。不如这样,你先把衣服留下,我替你转交给阿诚。等过几天,阿诚气消了,我再跟他说说,让他去看看你。你觉得怎么样?”
桂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没想到,明楼竟然会松口,还会帮她劝阿诚。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转机。
“真的吗?大少爷!您……您真的会帮我劝阿诚吗?”桂姨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楼淡淡地说。
“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桂姨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了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长衫。那件长衫,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缝制的。
“大少爷,这就是我给阿诚缝的衣服。您……您一定要替我转交给他啊。”桂姨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明楼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没有说什么。
“我会的。”明楼敷衍地应了一句。
桂姨见目的达到,也不敢再多留。她又对着明楼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明公馆。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佝偻,有些蹒跚。
明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任何一丝怜悯。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弯下腰,拿起了桂姨留下的那个包袱,然后,转身走进了客厅。
明镜看到他拿着包袱进来,气呼呼地问:“明楼,你为什么还要收她的衣服?你还真的打算让阿诚去见她吗?”
“大姐,你别急。”明楼把包袱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对依萍说:“依萍,你把这件衣服,先拿到我书房去。不要让任何人碰。”
依萍点点头,心里隐约明白明楼的用意。她拿起包袱,去了明楼的书房。
明楼这才转过身,对明镜说:“大姐,我知道你担心阿诚。但是,为了阿诚不再次受到伤害,咱们总要查清楚桂姨这次回来的目的,才好对症下药。”
明镜听了,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桂姨背后有人指使?”
“我还在查。”明楼说,“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我让她留下衣服,并且答应她会劝阿诚,就是想让她觉得,她还有机会。这样,她才会继续露出破绽。”
明镜听明楼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也明白了明楼的苦心。她知道明楼做事,一向都是深思熟虑。
“那阿诚那里……”明镜还是有些担心。
“阿诚那里,我会去跟他说的。”明楼说,“见不见桂姨,都由他,不过,这次桂姨出现,也许能够让阿诚把心结彻底解开。”
明楼心里很清楚,阿诚心里的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平复的。但是,他相信阿诚总会迈过心底那道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