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南田洋子端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明楼、汪曼春、梁仲春,以及76号的几个行动队队长。
“关于樱花号专列的案子,经过我们特高课和76号的联合调查,现在已经有了结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下文。梁仲春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的汗把裤子都浸湿了一块。他不知道南田洋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还是真的会采纳他那个死人顶罪的说法。
“经过梁处长的缜密侦查,我们发现,76号内部,存在着一个背叛帝国的蛀虫!”南田洋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梁仲春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完了,这女人还是要拿他开刀!
“这个蛀虫,就是原第二行动队队长,陈亮!”
听到这个名字,梁仲春整个人都懵了,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南田洋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她竟然真的用了这个说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陈亮?那个被明长官亲手打死的倒霉蛋?他竟然是内鬼?
“陈亮利用职务之便,与重庆方面暗中勾结,长期向抗日分子泄露情报。此次樱花号专列爆炸,就是他一手策划,并提供给重庆方面详细行动路线和时间的!”南田洋子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此人罪大恶极,幸得明长官明察秋毫,及时发现其叛国行径,为帝国清除了这个毒瘤!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案子到此,可以了结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梁仲春,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罕见的,可以说是赞许的弧度。
“这次能够这么快破案,梁处长功不可没。他不仅及时发现了线索,还主动向我坦白了76号内部存在的一些管理上的疏漏。这种忠于帝国,勇于担当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梁仲春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不仅没事,还被南田洋子当众表扬了?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站起来,对着南田洋子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课长您领导有方!我梁仲春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为帝国效力,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他心里对明诚简直是感激涕零。阿诚老弟,不,阿诚兄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汪曼春坐在旁边,冷眼看着梁仲春那副谄媚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陈亮是内鬼?这种鬼话也就骗骗日本人。她才不信,这分明就是找了个死人来顶罪,好尽快把这件棘手的案子给了结掉。
她更气的是南田洋子对梁仲春的态度。这个老滑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竟然还成了功臣?而自己,为了调查陆依萍,熬了好几个通宵,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捞到。
“好了,樱花号的案子,到此为止。”南田洋子摆了摆手,示意梁仲春坐下。她的脸色又恢复了冰冷,“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通过这个案子,我们发现,上海的地下抗日活动,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猖獗!无论是军统,还是红党,他们就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无时无刻不在破坏帝国的圣战。”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扫过众人。
“所以,我宣布,从今天开始,76号的工作重心,将全面转移!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对上海所有的抗日分子,以及红党和军统的地下组织,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清扫!我要你们,把这些老鼠,一只一只地,从他们的洞里给我抓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新的腥风血雨,即将在上海滩上演。
“汪处长,”南田洋子看向汪曼春,“你继续负责你手上的案子,但是,我希望你能扩大调查范围。不要只盯着一个人,她背后的人,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给我查清楚!我要你顺着这条线,把军统在上海的联络网,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是,课长。”汪曼春站起来,沉声应道。她心里憋着一股火。什么叫不要只盯着一个人?查陆依萍和明镜是她交代下来的任务,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陆依萍,这个女人就是关键!不盯着陆依萍怎么找到突破口?
南田洋子这么说,分明就是不信任她的能力,觉得她抓不住一条小鱼。还让她扩大范围,这不是分散她的精力吗?
“梁处长,”南田洋子又转向梁仲春,“你负责清查红党的地下组织。据我所知,你和上海工商界、青帮的人都走得很近,消息灵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成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梁仲春拍着胸脯,大声回答。他现在是春风得意,南田洋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显然是把他当成心腹了。他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汪曼春,心里一阵暗爽。汪曼春啊汪曼春,你平时那么嚣张,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我比下去!
会议的最后,明楼作为新政府经济司的负责人和76号名义上的上司,做了总结性发言。他全程表情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先是赞扬了南田课长的英明果断,又肯定了76号同仁的辛苦付出,最后表示,新政府一定会全力支持76号的清扫行动,为建设大东亚共荣圈扫清一切障碍。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从汪曼春和梁仲春脸上一一扫过。汪曼春的不甘和愤怒,梁仲春的得意和谄媚,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好,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发展。南田洋子这边,算是有了交代。而梁仲春,这颗被他推出去的棋子,现在被南田洋子捏在了手里,以后只会更加卖力地为日本人做事,同时,也会更加依赖自己这个救命恩人。
至于汪曼春……明楼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让她放弃调查依萍,是不可能的。南田的命令,只会让她更加偏执。这也好,只要她的注意力还在依萍身上,他们就能利用这一点做更多的事。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明楼和南田洋子并肩走出会议室。
“明长官,这次多亏了你。”南田洋子忽然开口。
“哦?此话怎讲?”明楼故作不解。
“如果不是你当初果断击毙了陈亮,我们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南田洋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发现陈亮有问题的?”
明楼心里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南田洋子:“课长,你相信直觉吗?”
“直觉?”
“是的,直觉。”明楼的表情严肃得近乎虔诚,“那天在火车站,我看到陈亮的眼神,就觉得不对。那是一种……做贼心虚的眼神。作为一个为帝国效力的军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有问题。所以我开枪了。有时候,我们这些一线指挥官的判断,比任何证据都更可靠。”
这番话说得神乎其神,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南田洋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长官的直觉,果然非同一般。受教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分开了。明楼坐上车,阿诚正在驾驶座上等他。
“大哥,都顺利吗?”
“嗯。”明楼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梁仲春那条线,算是稳住了。南田把清查红党的任务交给了他,他接下来有得忙了。”
“那汪曼春呢?”
“她还在死咬着依萍不放。”明楼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南田给她加了点担子,她现在很不高兴。一个人在愤怒和不甘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阿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大哥的每一步,都有他的深意。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明楼的思绪却飘回了76号。他知道,这场会议,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南田洋子的清扫行动,势必会在上海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保护好自己的同志,完成自己的任务,同时,还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猜忌和试探。
就在这时,汪曼春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她一把抓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喂!”
“处长!目标有新动向!”电话那头,是她派去监视陆依萍的特务。
汪曼春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说!她去哪了?”
“她刚刚进了一家叫罗茜的西服定制店,在霞飞路上。这家店的裁缝是个法国人,很多外国领事馆的家眷,都喜欢去那里做衣服。”
“罗茜西服店……”汪曼春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去这种地方做什么?还和外国人扎堆?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做衣服!
“给我盯紧了!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能漏!”汪曼春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陆依萍,你这个狐狸精,我看你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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