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到底是谁的人？”汪曼春失神地喃喃自语。
一个精通英语、德语、日语的顶尖女特工，潜伏在明楼身边，成了他的妻子。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是军统的人，还是红党的人？
汪曼春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和德国军火商接头，像是军统的做派。可她又去红党的联络点取情报。难道她和自己之前猜测的一样，是身兼数职，左右逢源？
“她是谁的人，重要吗？”桂姨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笨蛋，“汪处长，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我不明白！”汪曼春有些烦躁地喊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好，那我就把话给你说明白。”桂姨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黑暗的阴影里，声音显得格外阴冷。
“你一直纠结于陆依萍的身份，想搞清楚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潜伏在明楼身边？为什么明楼会那么死心塌地地维护她？”
汪曼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桂姨的背影。
“你真的以为，凭明镜那个女人的几句话，就能逼着你师哥，娶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吗？你真的以为，你那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师哥，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歌女迷得神魂颠倒，连你这个青梅竹马的师妹都不顾了吗？”
桂姨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汪曼春的心上。
是啊，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想不通，她就是想不通！凭什么？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论家世，论情分，论能力，她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桂姨猛地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你以为明楼是被她骗了？你以为他们貌合神离？我告诉你，你全错了！”
桂姨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快意。
“我这老婆子在明家，眼睛还没瞎！我天天看着他们！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在演戏！我亲眼看到，明楼在书房里看文件，陆依萍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他磨墨。我亲眼看到，陆依萍弹琴，明楼就在旁边站着，听一个下午都不嫌烦！那眼神，那叫一个温柔！我老婆子活了这把年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真是假，我分得出来！”
“他们俩，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半天，有时候说我听不懂的洋文，有时候就只是坐着，各看各的书，谁也不说话，但那气氛，就是不一样！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过日子，真正有感情的夫妻，才有的样子！”
“你闭嘴！我不听！我不信！”汪曼-春捂住了耳朵，疯狂地摇着头。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宁愿相信师哥是被那个狐狸精用下三滥的手段迷惑了，也不愿意相信，他们之间，真的有感情。
如果他们之间有真感情，那她汪曼-春算什么？她这十几年的等待和痴情，又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你不信？”桂姨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你不信，是因为你不愿意接受现实！你不愿意承认，你输了！输给了一个你根本看不起的女人！”
“汪处长，你醒醒吧！别再做梦了！”桂姨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一个像明楼那样，心思比海还深的男人，他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满身血腥味的女人？还是一个和他一样，有着同样高明的伪装，同样深沉的城府，能和他用德语讨论歌德，用日语谈论俳句的女人？”
“他爱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歌女！他爱的，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一个能看懂他内心，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说……同伴！”
同伴！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汪曼春脑海里所有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桂姨，失神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惊恐和明了。
之前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师哥要骗她，说陆依萍只会几句洋文？因为他要掩盖陆依萍的真实能力！
为什么师哥要那么维护陆依萍？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保护她，就是保护他自己！
为什么陆依萍的那些“接头”和“取情报”会那么顺利？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行动，而是一场由他们夫妻俩联手导演，专门演给她汪曼春看的大戏！
他们利用她对陆依萍的嫉妒，利用她的急功近利，故意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让她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驴，围着陆依萍这个磨盘不停地转，从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目标！
而那个目标，就是他自己！
明楼！
汪曼春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捕猎物。
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猎物眼中的一个笑话。
她以为的博弈，她以为的交锋，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逗孩子玩的游戏。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她的心底喷发出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他们……”她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桂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我只知道，这两个人，都太可怕了。他们隐藏得太深了。一个明面上是新政府的高官，一个是他的妻子，两个人联起手来，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惊天的大阴谋。”
“汪处长，”桂姨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现在，能揭穿他们真面目的，只有你了。”
“只有我……”汪曼春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
“对，只有你。”桂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因为你爱他，所以你了解他。也因为你爱他，所以当你发现被他欺骗之后，你会比任何人都恨他。这股恨，会给你无穷的力量。”
“找到证据，撕开他们的伪装，把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挖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被你敬为神明的师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让日本人看看，他们最信任的明楼长官，到底是忠臣，还是叛徒！”
桂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汪曼春心里仇恨的干柴。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愚弄我，戏耍我？
凭什么你们夫妻情深，就把我当成一个傻子？
明楼，陆依萍！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好，那我就陪你们演下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我倒要看看，当大幕落下，你们两个，会是什么下场！
汪曼春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脸上的痛苦和挣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和疯狂。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看着桂姨，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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