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馆的书房里,明楼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陆依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
“田中次郎今天下午三点到上海,影佐亲自去码头接。”
明楼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影佐是真急了。南田死后,特高课群龙无首,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田中次郎在东北的手段你也知道,”陆依萍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这个人疑心重,手段狠,而且最擅长的就是反间谍工作。”
“所以影佐才会选他。”明楼转过身,“南田的死让影佐意识到,上海的情报站已经失控了。他需要一个能把局面重新掌控的人。”
“那我们……”
“静观其变。”明楼走到书桌前坐下,“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先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藏得更深。”
下午三点,上海码头。
一艘从大连开来的军舰缓缓靠岸。
影佐佐一郎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一排特高课的军官。
舷梯放下,一个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的日本军官走了下来。
田中次郎,四十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影佐将军。”田中次郎走到影佐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田中君,辛苦了。”影佐回礼,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上海的局势比较复杂,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人来主持大局。”
“为天皇效忠,是我的荣幸。”田中次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上了汽车,车队驶向特高课总部。
车上,影佐递给田中次郎一份厚厚的档案。
“这是南田课长留下的所有案卷,包括她生前正在调查的几个重点目标。”
田中次郎翻开档案,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明楼、汪曼春、陈恭澍……
“南田课长的死因,查清楚了吗?”田中次郎突然问道。
影佐的脸色微微一沉。
“官方结论是在码头行动中遭遇抵抗组织伏击,跳江逃生时因伤势过重溺亡。”
“官方结论?”田中次郎抬起头,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非官方的呢?”
影佐沉默了几秒。
“有人认为,南田课长是被人设计的。从情报来源到行动部署,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个人是谁?”
“还在查。”影佐的声音很冷。
田中次郎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特高课总部,会议室。
田中次郎坐在主位上,下面是特高课所有的中层军官。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刀,把每个人都剖开来看。
“诸君,我知道你们对我这个空降的课长不服气。”田中次郎开门见山,“但我不在乎你们服不服,因为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你们的朋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南田课长的死,是特高课的耻辱。”田中次郎站起身,“一个课长,带着精锐行动队,却被人设计全军覆没。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情报系统已经千疮百孔,说明敌人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内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档案我都要重新审查。所有的情报来源,我都要重新核实。任何可疑的人,我都会亲自调查。”
“课长,这样会不会太……”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什么?”田中次郎的目光如刀,“太严格?还是太不近人情?”
那个军官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记住,”田中次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在我手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忠诚的,一种是死人。”
会议结束后,田中次郎回到办公室。
这是南田生前的办公室,现在属于他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南田留下的案卷。
第一份,就是关于明楼的。
田中次郎仔细看着档案上的每一个字。
明楼,汪伪政府经济顾问,明氏企业掌门人,社交圈广泛,与租界各方势力都有联系。
南田生前曾多次怀疑他的身份,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田中次郎合上档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明楼……”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准备一份关于明楼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家庭成员、社交关系、资金往来,所有能查到的,都给我查。”
“是,课长。”
挂断电话,田中次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街景,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但在这繁华的表面下,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而他,就是要在这场战争中,找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明公馆,晚餐时间。
明镜看着明楼,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姐?”明楼放下筷子。
“我听说特高课来了个新课长,叫田中什么的。”明镜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听说这个人很厉害,手段也很狠。”
“大姐消息倒是灵通。”明楼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明家是本分的生意人,我的工作重心,还是在经济司这边,和特高课没什么交集。”
“你少骗我,”明镜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明楼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大姐,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都没问题。”
“我当然会好好的。”明镜的声音提高了,“但是我也要你们都好好的。明台还没回来,上次你们演的戏,让外人认为你和阿诚……”
“大姐。”明楼打断她,声音很温柔,“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这个家。”
明镜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答应我,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
“我答应你。”
夜深了。
明楼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的雪茄终于点燃了。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陆依萍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田中次郎今天下午召开了全体会议,宣布要重新审查所有人的档案。”
明楼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他这是要清洗特高课。”
“不止,”陆依萍的声音很凝重,“他还下令,要重新调查所有和南田有过接触的人。你的名字,在名单的第一位。”
明楼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看来这位新课长,比南田聪明多了。”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我所处的位置,不管是谁出任特高课的课长,总要查一遍。”明楼弹了弹烟灰,“田中次郎既然敢把我放在第一位,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我交手的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陆依萍。
“接下来我们的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
陆依萍转身要走,明楼突然叫住她。
“依萍。”
“嗯?”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
“不会有那一天。”陆依萍打断他,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明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我知道。”
陆依萍离开后,明楼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密码本。
这是他和重庆联络用的密码本。
他盯着密码本看了很久,最终将它锁回抽屉。
窗外,月光如水。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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