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放下电话的时候，手指有些僵硬。
她转过身，明楼就站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陆尓豪失踪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去香港的船上。”
明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茶几旁，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
依萍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温度。
“张叔那边从香港得到的消息，船开第二天就没人见过他，房间窗户开着，人不见了。”她抬起头，看着明楼，“这不是简单的失踪。”
“嗯。”明楼在她对面坐下，“轮船上失踪，只有三种可能。一是自己跳海，二是被人推下去，三是被人藏起来了。”
“尓豪不会自杀。”依萍很确定，“他受了伤，但信里说他醒了，还主动要求去香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不会突然寻死。”
“那就是后两种。”明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被人推下去，尸体会浮上来，香港那边应该有消息。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人还活着。”
依萍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你是说，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对。”明楼站起身，走到窗前，“而且这个人，目的不是要他的命，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明楼转过身，看着她。
“为了你。”
依萍愣住了。
“陆尓豪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件事上海滩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秘密。”明楼的声音很冷，“有人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所以用他来做饵，钓你。”
依萍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田中次郎？”
“很有可能。”明楼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查不到你的破绽，就从你身边的人下手。方瑜被我们转移了，他就换了目标。”
“可是尓豪在去香港的船上，田中的手怎么能伸到那里？”
“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明楼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76号、中统、军统，甚至青帮，都有可能。这些势力盘根错节，只要给够价钱，什么事都能办。”
依萍沉默了。
她知道明楼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乱世，人命不值钱，只要有利益，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棋子。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明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先确认一件事。”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电话接通了。
“是我。查一件事，十天前从内地开往香港的客轮，有没有异常情况。”他顿了顿，“重点查乘客名单里有没有可疑人物，还有船员的背景。”
挂断电话，明楼重新坐回依萍身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陆尓豪到底是被谁带走的。”他的声音很稳，“如果真的是田中次郎，那他一定会联系你，用陆尓豪来要挟你。”
“如果他联系我，我该怎么办？”
明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你想救他吗？”
依萍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陆尓豪，那个曾经和父亲一起将她们母女赶出家门的人，那个后来在战场上与她和解的青年。
血缘，是这世界上最无法斩断的联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理智告诉我，这是个陷阱，我不该跳进去。但……”
“但他是你哥哥，还是抗日的战士。”明楼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依萍点点头。
明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如果你想救他，我陪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保护好自己。”
依萍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第二天一早，明诚就带来了消息。
“大哥，查到了。”他走进书房，脸色有些凝重，“那艘船上，有三个可疑人物。”
明楼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眼。
“这三个人，都是76号的？”
“对。”明诚点点头，“而且都是汪曼春手下的行动队员。”
明楼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是田中次郎。”
“那我们……”
“等。”明楼放下资料，“既然是田中的局，他一定会主动联系依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阿香的声音。
“少奶奶，有您的信。”
依萍走下楼，接过阿香递来的信封。
信封很普通，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想见陆尓豪，今晚八点，外滩和平饭店顶楼。一个人来。”
依萍的手指收紧，将信纸攥在手心里。
来了。
她转身上楼，将信递给明楼。
明楼看完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晚八点，和平饭店。”他抬起头，看着依萍，“你打算去吗？”
“去。”依萍的声音很坚定，“但不是一个人去。”
明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当天晚上，七点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和平饭店门口。
依萍穿着一身黑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大衣，独自走进了饭店大堂。
她的身后，明楼坐在车里，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
“大哥，我们的人都布置好了。”明诚在副驾驶座上低声说，“饭店周围三个路口都有人盯着，只要有异常，立刻行动。”
“嗯。”明楼点点头，“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依萍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却很平静。
电梯门打开，顶楼的旋转餐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依萍扫视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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