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思考玛尔斯的成分时,池勇捷说出了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康立群先生一会儿就会过来,”
“真的?”息九泱激动得难以自持,只要康立群出现,眼下困扰他的问题都能得到进一步解答。
池勇捷随即又说到了另外一件事,亦或者说,确认了息九泱之前听夏泠提起的事。
“康立群先生想让你接管‘狩猎人’和‘浮屠’两支小队。”
该来的还是来了,息九泱没有激动和抗拒,反而是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没有说明原因。”池勇捷说着,转身来到息九泱面前,“不过新一轮战争即将来临,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不见得是件坏事。”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柄没有刀镡、只有麻绳捆绕刀柄的长刀出现在手上,然后,将这柄特殊的长刀递向息九泱。
“我知道你在担心自己的指挥能力,不过我个人觉得,既然你有这么好的起点,为什么不试试呢?就像别家的姑娘国色天香,总不能因为觉得配不上人家就连表白的勇气都没了吧。”
在息九泱接过长刀后,池勇捷便朝宫殿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息九泱想了想,觉得池勇捷说的有道理,现在接受康立群的决定和自己从头开始创业并没什么不同,他的指挥水平不会因为两者的区别出现差异,恰恰相反,小队里面有吴正华俞迟和甘凌这些老队员,在他们的辅佐下还能避开某些雷区。
想明白这一点,他将长刀握在手中,转身跟上了池勇捷的脚步。
突然刮起的大风卷着几片不知何处来的树叶在宫殿门前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天空此时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将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宏伟建筑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池勇捷站在台阶前,倒背双手,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只剩下少数异界人还在逗留的广场。他的呼吸很轻,甚至刻意放缓了节奏,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根紧绷欲断的弦。在他身侧,息九泱正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柄没有刀鞘包裹的长刀,这是一个极度紧张却又在竭力压抑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这也算是康立群给你的新手大礼了。”池勇捷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息九泱的手指松开了那柄长刀,抬起头,目光复杂。“狩猎人”和“浮屠”两支特战小队的战斗力经历过时代的考验,在这个动荡不安且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局势下,将是他手中最有价值的底牌,既能进行常规作战又能执行黑色行动。如今,康立群要把这两支特殊的武装力量划归到自己名下,这份礼物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息九泱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池勇捷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略显紧绷的新人指挥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深意,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对于未来局势的某种预判,
“说点什么吧。”池勇捷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新官上任发表就职演说,是这个世界的惯例。”
息九泱沉默了。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他身上的作战服猎猎作响。他看着广场上那不算庞大的步兵方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那是恐惧,是兴奋,也是一种对于即将到来的命运的敬畏。从这一刻起,他拥有了参与角逐的资本。
广场之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狩猎人”小队站在广场左侧,尽管只有五个人,并没有像常规军队那样列队整齐,但呈现出一种松散却极具张力的姿态。每个人手上的能量武器都是焦点一般的存在,而黑色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附件,仿佛是某种野兽獠牙的展示。他们站立的位置随意,眼神不经意地地扫视着四周,那是猎人搜寻猎物时的眼神,冰冷、专注,且充满了嗜血的渴望,无愧于狩猎人之名。
“浮屠”小队则是另外的画风,如果说“狩猎人”是冷血的猎手,那么“浮屠”就是沉默的铁壁。本来就有五十多人,在甘凌中途加入后人数已然达到了八十多人,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他们站得笔直,宛如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除了两位队长外,每个人都带上了头套,露出的眼睛同样充满了对嗜血的渴望。他们手中武器——突击步枪、通用机枪甚至火箭筒,都整齐划一地抱在手中,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他们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浮屠,镇压着世间的一切邪祟,也隔绝了一切人性的温度,而孕育出来的五四青年军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两支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危险致命的特战小队,此刻就这样并肩站立在皇宫前的广场上,仿佛是冰与火的交融,狂乱与秩序的对撞,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息九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这两支队伍,接过池勇捷递来的控制面板,上面已经调整为麦克风界面,拿到身前,思考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界面清晰地传达到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叫息九泱,今后将是你们的新指挥官……”
这句话一出,下方的方阵中似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各位都是老兵了,当我从踏上战火域这片大地时,你们早就经历了很多战役,打过炎朝军队,打过炎鸿骑士,也打过PFA的部队,而我还是个新年蛋子,昨晚在48号机场被昊天宗撵成狗。”息九泱自嘲地笑了笑,但这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温度,“所以我也怀疑,自己能否担得起指挥官的责任,又能否让你们服气。”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地捏住控制面板,仿佛要将这块半透明的玩意儿给捏碎。
“我没有指挥经验,这玩意儿不是金手指,也不是升级经验包,没法速成,只能一步一步来,说句难听的,换你们任何一个人来都比我强,但是——”
息九泱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
“既然现在有人把你们交到我手上,让我成了你们的指挥官,那你们今后都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挥,我不在乎你们的态度,只在乎结果,而我也将认真对待自己这个头衔,争取让你们在今后的行动中少死几个人,最好是零伤亡!”
下方的原本带着看热闹心态的甘凌这会儿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满是戏谑的眼睛中,此刻竟然多了几分好奇,而俞迟忍俊不禁,见吴正华扭头看过来又憋住笑意昂起头颅,显然他见识过息九泱的天赋,也知道息九泱的来历不简单。
息九泱深吸一口气,后又长长一叹。
“也是在昨晚,48号机场,我遇到一个贵人,他试图邀请我加入他们,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在他们的统筹下使用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掌控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做最大的军阀,主导战火域的历史发展。我当时拒绝了,没有欲擒故纵,直接拒绝,知道为什么吗?”
他猛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苍穹,仿佛要刺破那厚重的铅云。
“我不想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摘苹果,那种扮猪吃老虎的套路我不喜欢,我宁愿一步一个脚印攀向最高峰,这个过程坎坷曲折,可能会失败,会被未来的敌人,比如华约,比如灾建会,又比如昨晚邀请我加入的神秘势力,给揍到妈都不认识,但我不后悔,不后悔昨晚的决定,也不后悔今天的安排,现在请各位告诉我,你们后悔接受我的领导和指挥吗?”
息九泱的话语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戳进水中,之前还保持安静的方阵顿时沸腾起来,粗狂额咆哮此起彼伏。
“不后悔!”
“浮屠”小队的士兵们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兽,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而“狩猎人”小队的诸位只是有节奏地举起手中的武器,那是对命令的绝对响应,也是对息九泱话语的无声宣誓。
息九泱对他们的剧烈反应多少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是“狩猎人”小队站出来表态,不至于让自己在台阶上尴尬地用脚指头扣地板,没想到“浮屠”小队的反应这么狂热。
边上的池勇捷看着这一幕,眼角的余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息九泱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他知道自己得到“浮屠”小队的认可,缓缓放下手臂后,目光扫过那些热情到近乎发狂的面孔,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调换成了冷冽的宣告。
“我,息九泱,在此宣誓,将会带领你们为生存而战,为自由而战,荣辱与共,生死相随,直至乱世终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行动。无论是“狩猎人”小队还是“浮屠”小队,每个人都转身自右手边四十五度,抬起自动武器的枪口,统一鸣枪一次。
息九泱将控制面板还回去,池勇捷接过后一边点击界面,一边解释道:“这也是一种惯例,他们认可了你,也认可了你的誓言,用独属于灾建会的军礼来作为回应。”
“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放松下来的息九泱苦笑道:“但愿我能践行这份誓言。”
操作完毕后池勇捷将控制面板展露在息九泱面前,微微一笑,“那现在灾建会西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该解散了。”
他点击对话框里的确定键,整个界面在注销后也跟着消失了,只留下地图界面。
收起控制面板,池勇捷又拍了一下息九泱的肩膀,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说道:“康立群先生很快就会过来,我也该说再见了,特战司指挥官。”
他正要走下台阶,息九泱连忙叫住他,不舍地问道:“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他不希望认识的新朋友仓促离开,就像莫恒那样,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池勇捷只是报以微笑,回头继续走下台阶,这一次就真的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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