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她不想让你死！”楚萧吼出来，“她做这些，就是不想连累你！你要是死在里面，她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霍慎宴回过头，看着楚萧。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
“她得了绝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知道只有三个月，所以她才这么急。她想在死之前把仇报了，然后一个人走，不连累任何人。”
楚萧看着他，说不出话。
“她以为这样是对我好。”霍慎宴一字一句，“可她错了。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甩开楚萧的手，往火场冲去。
仓库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钢结构扭曲变形，集装箱坍塌一地，到处是滚烫的金属和呛人的浓烟。
霍慎宴冲进去，用袖子捂住口鼻，在废墟中疯狂翻找。
“秦烟——！”
他的声音被火焰的咆哮吞没。
“秦烟——！”
他踹开一扇烧变形的门，往更深处走。温度高得惊人，皮肤被灼得生疼，头发传来焦糊的味道。
他不管。
他只想找到她。
他想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原来她早就决定了。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从她知道自己的病那一刻，她就决定了。
她要用剩下的时间，做最后一件事。
然后一个人走。
不让他看见，不让他难过，不让他陪她一起死。
可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宁愿陪她一起死。
楚萧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座燃烧的仓库。
消防员们拼命灭火，高压水柱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可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他的手机响了。
是定时邮件。
发件人：秦烟。
他点开。
“楚萧，谢谢你帮我。如果这封邮件你收到了，那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想拜托你：帮我照顾霍慎宴。别让他做傻事。秦烟。”
楚萧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燃烧的仓库。
“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那我会做到。”
他握着手机拿起防火毯冲进了火场。
霍慎宴跌跌撞撞地火场深处喊，他看到的是一扇烧变形的金属门。
“秦烟。”他的声音发抖，“秦烟，你在哪？我来接你了。”
没有回应。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袭来。
“霍慎宴！”
楚萧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被浓烟呛的神志不清还要往火场深处冲的霍慎宴。
他拉住霍慎宴：“你疯了，里面是一片火海，你冲进去就会没命，秦烟这么做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滚开！”
霍慎宴站立不稳，推搡着楚萧，然而下一瞬仓顶被烧化的吊灯砰的一声砸了下来。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楚萧咬咬牙，背起他冲出火海。
……
霍慎宴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杂着药剂的苦涩。
他愣了两秒，后知后觉的猛坐起身。
“烟烟！”
动作太猛，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后背传来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上半身缠满了绷带，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
病房门被推开，林津合快步走进来。
“霍总，您醒了。”
霍慎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呢？找到她没有？”
林津合的表情沉了沉，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霍总，消防队扑灭火之后，搜遍了整个仓库。但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整个仓库都烧成了一片废墟，人在那种温度下……”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霍慎宴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比之前更亮，亮得有些吓人。
“没找到尸体，那她就一定还活着。”
“霍总——”
“我说她还活着！”
霍慎宴的声音猛地拔高，“你听到没有？她没有死！”
林津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证物袋，递到霍慎宴面前。
霍慎宴的动作顿住了。
那里面，是一枚几乎完全变形的吊坠，边缘烧得卷曲发黑，原本的形状已经难以辨认。
但霍慎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送秦烟的项链。
“这是在仓库西侧一处坍塌的钢结构下面找到的。”
林津合的声音很轻，“那个位置，是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霍慎宴握紧了证物袋，指节泛白。
林津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霍总，我知道您不愿意接受，但是——”
“回国之前，我又去过那个修道院。”
霍慎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林津合愣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握着那枚烧变形的吊坠，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许了愿。用我的一切，换她平安。”
林津合沉默了。
“所以她不会死。她一定活着。”
病房里安静下来。
霍慎宴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烧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金属片。
忽然想起那年夏天，秦家霍家两家还是世交，大人来往频繁，她就跟着大人一起来。
别人在前厅喝茶说话，她就溜到后院乱窜。
他不爱凑热闹，总是一个人窝着看书。
可偏偏她总能找他在哪。
他正看书，抬头就看到一个小脑袋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往他身边一坐：“阿宴，刚刚大人们说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他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一本正经，“妈妈说，将来我要给你当媳妇。”
他耳根发烫，板着脸让她出去。
她也不恼，笑嘻嘻地跑了。
有一次她又翻窗进来结果卡在半路，摔得灰头土脸。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她。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怎么又翻窗？”
“好玩呀。”她理直气壮。
他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摔疼没有？”
“没有。”她摇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他手里。
“给你。”
他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婚书”。
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面写着：“霍慎宴和秦烟，长大要结婚。”
旁边还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扎着辫子，一个板着脸。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幼稚的字：“你不许娶别人！”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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