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小声问身边的周明：“明轩哥在什么单位工作？”
周明低声说：“电影局。”
陈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看了看方明轩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方明轩又问方宁：“姐，明远哥今年不回来了？”
方宁摇了摇头：“他刚接任省长，汉东现在又那个情况，哪有时间专门回来。”她没有多说，但在座的几人除了周明夫妇和周月夫妇都明白。汉东那个情况，指的是什么，不需要她说透。
方明轩叹了口气：“也是。明远哥现在是正部级了，忙是应该的。”
陈静又小声问周明：“明远哥是谁？”
周明压低声音：“方宁姐的哥哥，姑父的大儿子，咱们大表哥。”
陈静点了点头，又问：“大表哥是省长？哪个省？”
周明说：“汉东省省长，刚接任的。”
陈静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他多大？”
周明说：“四十九。”
陈静沉默了。四十九岁的省长，这个信息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消化不了。
张腾在旁边也听到了，凑过来低声问周月：“你大表哥真是汉东省长？”
周月点了点头：“嗯。”
张腾又问：“四十九岁？”
周月又点了点头。张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靠在柱子上，望着亭子外面的天空，心里翻江倒海。四十九岁的省长，他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领导也就是分行行长，还隔着好几级。今天倒好，不但见到了方青云，还听说周月大表哥是省长。这个世界，真是太魔幻了。
方宁注意到了陈静和张腾的沉默，但她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需要时间消化，就像当初她知道周明结婚的消息时，也需要时间消化一样。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问方明轩：“文静怎么没来？”
方明轩说：“小外甥生病了，我姐和我姐夫去医院照顾了，就没来。”
方宁点了点头：“什么病？严重吗？”
方明轩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感冒发烧，在医院住两天就好了。”
方宁这才放下心来。几个孩子在花园里跑够了，跑进亭子里来喝水。方启泽端着水杯，站在亭子边上，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启文和刘思源在抢一块点心，方启博在旁边起哄。
方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方家的第三代，都已经这么大了。启泽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要高考了。启文、启博、思源也都十岁了，正是最活泼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也四十多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说：“走吧，回去看看饭好了没有。今天人多，早点开饭。”
几个人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穿过小径，院子里传来饭菜的香味。方青云正坐在客厅里和周小川说话，周晓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看到他们进来，周晓招招手：“都回来了？准备吃饭吧。”
方宁应了一声，去厨房帮忙端菜。方明轩和刘明辉去搬桌子搬椅子。周明和周月也跟着忙活。孩子们早就跑到餐桌旁坐好了，等着开饭。
陈静和张腾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今天第一次来，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周明走过来，拉了拉陈静的手，低声说：“别紧张，当自己家就行。”陈静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端菜。
张腾也跟上周月，小声说：“你们家这阵仗，我有点不适应。”
周月笑了笑：“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张腾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饭菜一盘盘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方青云在主位坐下，周晓坐在他旁边。其他人依次落座，孩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方青云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今天是晓晓的生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来，干一杯。”
众人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方青云端着酒杯，和周小川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是好酒，是特供的，市面上见不到的那种。周小川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方青云看着他，问起了他退休的事。
“退休的时候，部里给了什么待遇？”方青云问。
周小川放下筷子，说：“副部级待遇。”
方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副部级待遇，对于外交部退休的司长来说，算是正常的安排。再说了，还有自己的面子在，就算周小川这些年来的少了，但外人可不一定知道，给个副部级待遇还是肯定的。
方青云拿起酒瓶，又要给自己和周小川倒酒。周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酒瓶，瞪着方青云说：“今天的量够了啊，不能再喝了。”
方青云看着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我昨天没喝，不该叠加在一起吗？”
周晓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想得美。昨天的归昨天，今天的归今天，不能叠加。”
桌上的众人都想笑又不敢笑。方宁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方明轩憋着笑，脸都红了。刘明辉端着酒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周明和周月也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陈静和张志远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第一次见到方青云在家里的样子，和想象中的方青云判若两人。
周晓不由分说，把酒瓶收了起来，放到自己身后的柜子上。然后她看向方明轩，语气温和了许多：“明轩，家里还有些烟酒，都是这两个月配发的，你到时候都带回去。”
方明轩眼睛一亮，连忙说：“得嘞！谢谢大伯母！”
他话音刚落，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问：“大伯母，大伯现在不能喝酒，那老宅酒窖里的那几瓶……”
话没说完，方青云就瞪了过来：“臭小子，你想什么呢？你要是敢动那几瓶酒，我打折你的腿。”
方明轩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不动不动，我就问问，问问。”
众人都笑了。这次连陈静和张志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方青云看着侄子那副怂样，也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方宁在一旁笑着说：“明轩，你就别惦记了。爸那些酒，可是他的命根子。上次启文问了一句，爸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让我去老宅检查了一遍。”
方明轩嘿嘿一笑，不敢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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