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这些话题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了。她只是一个中学老师，平时接触的最大领导就是校长。今天听到的这些名字、这些级别、这些关系，像是一本她翻不开的天书。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明哥，方家老宅在哪儿？我听说是在什刹海旁边？”
周明点了点头：“对，什刹海旁边，有个四合院。现在是大表嫂带着孩子住在那里。”
陈静又问：“今天听明轩哥念念不忘老宅酒窖里的酒，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好酒？连姑父都那么在意。”
周明想了想，说：“最近多了哪些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一瓶，还是小时候爷爷给我说的，是五五年的酒。”
陈静想了想，说：“五五年的酒，虽然市面上非常少见，但也不至于让姑父这么在意吧？”
周明嘿嘿一笑，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那瓶酒可不一般。是老政委送给姑父的，五五年办大事的时候剩下的酒。”
陈静愣了一下：“五五年办大事？什么大事？”
周明看了她一眼，问：“你想想，五五年有什么大事？”
陈静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授衔？”
周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就是当时授衔之后国宴上的酒。应该还是最顶尖的那桌上的，现在都能进博物馆了。”
陈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姑父那么在意。”陈静喃喃道。
周明说：“那瓶酒，姑父珍藏了几十年，明轩哥小时候就想动，当时就被姑父揍了一顿。今天他又提了一嘴，你没看见姑父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腿打折。”
陈静想起方明轩缩着脖子讪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车子驶入小区，周明停好车，熄了火。他转头看了看后座的孩子，还在睡，没有醒。
“到了。”他说。
陈静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座椅上，望着前方的黑暗，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明哥，你说咱们今天这一趟，算不算是重新进门了？”
周明知道她说的“门”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算吧。姑父那个人，虽然看着严厉，但心里是念旧的。今天他能让我们进门，就是认可了我们。以后多走动走动，慢慢就好了。”
陈静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而另一边，周月的车上，同样的对话也在进行。
......
四月的京州，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省委大楼外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光影斑驳。
沙瑞金终于从吕州调研回来了。
消息传到省政府时，方明远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楚沐坐在他对面，两人正在讨论下半年的经济工作安排。秘书李文敲门进来，说省委通知下午召开常委会。楚沐和方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沙瑞金要动手了。
方明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楚沐也放下手中的材料，等着李文出去，才说：“省长，沙书记这次回来，怕是要有动作了。”
方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沙瑞金迟早要动手，来汉东两个多月了，开始的半个月还可以说是在熟悉工作，后面就一直一头扎下去调研。上面让他来汉东是干什么的？是来反腐的，不是来调研的。他拖了这么久，上面不可能没有意见。现在回来了，总要给个交代。
下午两点半，方明远带着省政府这边的两位常委一起去了省委的小会议室。方明远到的时候，高育良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看到方明远进来，朝他点了点头。李达康也到了，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落座，等了没多久，沙瑞金便进来了。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打开面前的文件，开始讲话。
“同志们，这段时间我到下面地市调研，跑了几个地方，看了一些项目，也了解了一些情况。总的来说，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势头是好的，各级干部的精神状态也是不错的。”
方明远听着，心里明白这是官场套话。调研回来，先肯定成绩，再说问题，老套路了。
果然，沙瑞金话锋一转：“但是，调研中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有些问题还比较突出，需要引起高度重视。”
他翻开文件，念了几个地市的名字，指出了一些具体问题。方明远听着，大部分都是常规问题，经济结构、产业升级、民生保障，哪个省都有。直到沙瑞金提到了吕州。
“吕州月牙湖的美食城，”沙瑞金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我去看了。项目本身不错，对拉动当地旅游消费有积极作用。但是，环保问题不容忽视。月牙湖是吕州的风景名胜，是老百姓休闲娱乐的地方，不能因为一个项目就污染了湖水。这个问题，要限期整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方明远和高育良。方明远面色如常，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高育良也一样，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沙瑞金继续说：“吕州市的易学习同志，我看是个有担当、有办法的干部。这件事就交给他去办，限期一个月，拿出整改方案。”
方明远和高育良对视一眼，都不置可否。一个美食城的环保整改而已，小事一桩。就算这个美食城是赵瑞龙的，但是如果上面没有人阻拦，别说沙瑞金让易学习去办，就是让随便一个副市长去办，也办得了。这件事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李达康也没有反对。在他看来，一个美食城而已，而且有环保要求这么显眼的把柄，赵瑞龙就算舍不得，也只能舍弃。赵立春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他也不会在意。可能只有赵瑞龙那个公子哥会在意，但他的意见，在这里不重要。
沙瑞金见没有人反对，便翻过这一页，继续说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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