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侯亮平的办公室，照在桌上那堆厚厚的材料上。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侦察报告，眉头微微皱着。来汉东快一个月了，工作算是慢慢上了轨道，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进展，一个都没有。
敲门声响起，老张走了进来。老张五十出头，在反贪局干了二十多年侦查工作，经验丰富，是陈海推荐给侯亮平的那几个老侦查员之一。
“侯局长，”老张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最近盯山水庄园的结果，都在这儿了。”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着。老张的工作做得很细，每天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进出山水庄园，都记得清清楚楚。照片拍了不少，有些是远景，有些是近景，能看清人脸。
“说说吧。”侯亮平合上文件夹，看着老张。
老张清了清嗓子，说：“从最近的侦察结果来看，山水庄园肯定存在着不当交易。我们蹲了这么多天，光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见到了不下两位数。这些人进去的时候衣冠楚楚，都是半夜才出来，有的一两个脸上还带着口红印，干什么去了，不用多说了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老张继续说：“根据我们侦察到的情况，京州市高院的陈清泉院长是山水庄园的常客。每周至少去两次，有时候周末还留宿。我们拍到了他进出山水庄园的照片，时间、车牌、人脸，都很清楚。”
侯亮平翻开文件夹，找到陈清泉的照片。那是一张远景，陈清泉正从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有派头。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衣冠楚楚的人，是去山水庄园干那种勾当的。
“还有吗？”侯亮平问。
老张说：“我们知道光拍到进出还不够。我们也想拍到更实锤的东西，但山水庄园的安保很严，围墙高，监控多，外人根本进不去。我们在对面楼上架了长焦镜头，也只能拍到院子里的一部分。房间里面，完全拍不到。”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老张说的是实话。山水庄园不是普通的地方，赵瑞龙在那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安保措施肯定是一流的。想在里面装窃听器、架摄像头，几乎不可能。
老张又说：“侯局长，以目前掌握的证据，要说陈清泉和山水庄园有不正当往来，那是够的。但要说实打实的铁证，还差得远。光凭几张进出山水庄园的照片，陈清泉完全可以说是去谈工作的。至于留宿，可以说是太晚了，在客房里休息。这些东西，奈何不了他。”
侯亮平点了点头。他知道老张说的在理。山水庄园名义上是个高档会所，提供餐饮、住宿、娱乐服务。陈清泉去那里消费，不违法。留宿，也不违法。要想拿下陈清泉，必须有更硬的证据，比如他搂着某个女人的照片，或者他从事性交易的视频。这些东西，才是实打实的铁证。
“继续盯着，”侯亮平说，“不要打草惊蛇。”
老张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老张说的那些话。陈清泉，山水庄园，性贿赂，大风厂……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他知道，要想解开这团乱麻，必须找到那个线头。而那个线头，就在山水庄园里面。
可怎么进去呢？
检察院没有上门搜查企业的权利。这是最大的障碍。如果要搜查山水庄园，必须协调公安机关，由公安出面执行搜查。可京州市公安局的局长是赵东来，赵东来是李达康的心腹。如果赵东来接到命令去搜查山水庄园，他会怎么做？
就算赵东来假意配合，从检察院协调公安，到公安派人出警，再到赶到山水庄园，这中间需要时间。一来二去，陈清泉就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穿上衣服离开，或者直接找个休息室喝喝茶，谁也拿他没办法。
侯亮平越想越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手机忽然响了。侯亮平拿起一看，是田国富打来的。他连忙接通：“田书记。”
“亮平，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田国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我马上过去。”侯亮平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车子驶出检察院大院，往省委的方向开去。路上的车不多，侯亮平开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想着陈清泉的事。田国富这个时候叫他去，肯定是为了山水集团的事。他得把情况说清楚，也得把困难说清楚。
到了省纪委大楼，侯亮平停好车，快步上楼。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田国富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侯亮平敲了敲门框，田国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侯亮平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田国富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侯亮平等着他开口，不急不躁。
“最近有什么进展？”田国富放下茶杯，问。
侯亮平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把老张侦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陈清泉在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纠葛中的作用，他经常留宿山水庄园，他和山水庄园女性存在不当关系。他说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证据，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田国富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侯亮平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说：“还有呢？”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顾虑也说了出来。搜查山水庄园的困难，检察院没有搜查权，协调公安的时间差，山水庄园安保的阻拦，赵东来可能出面干预，陈清泉有足够时间销毁证据。
“田书记，这种事情，要想拿下陈清泉，就要有实打实的铁证，比如视频和照片。”侯亮平说，“但以我们现在的手段，根本拿不到这些东西。山水庄园的安保太严了，外人进不去。就算我们协调公安强行进入，也会被他们阻拦拖延，等我们进去了，该销毁的都销毁了。到时候，光凭几张进出山水庄园的照片，根本奈何不了陈清泉。”
田国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你考虑得不错。这件事，确实不能急。”
侯亮平看着田国富，等着他的指示。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亮平，这件事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至于怎么拿到证据，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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