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一口价，一千两！
良久，那冰冷的刀锋缓缓离开了他的皮肤。
阎魁后退一步，重新坐回虎皮交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变幻不定，打量着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的杨仲文。
“李家的事……”阎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否则，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他顿了顿，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似乎在权衡利弊。
杀一个风头正劲的府试案首，风险极大。
但杨仲文提及的“泄密者”，更是必须拔除的隐患，否则聚川会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两害相权……
终于，他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决断。
“这个交易……”阎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而市侩的笑容，“老子应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竖起一根粗大的手指，“五百两，是之前的价。现在，你要杀的是知府看重的府试案首，风险翻了不止一倍。得加钱！”
“一口价，一千两！现银，或者十足兑付的官票。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顺便去知府衙门告发你买凶杀人，看看是你先死，还是老子先倒霉！”
一千两！
杨仲文眼前一黑。
这个数目几乎要抽干杨家大半的流动资金，甚至可能需要变卖部分产业。
一阵剧烈的肉疼袭来。
但当他看到阎魁那不容置疑的凶狠眼神，再想到陈丁那张脸，那股蚀骨的恨意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脖子上渗出的血迹，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好！一千两就一千两！只要你们能提着陈丁的人头来见我，钱，我一分不少！”
肮脏的院落内，一场邪恶的交易就此达成。
阎魁并非易与之辈，既然决定接下这桩风险与收益并存的“买卖”，便不再犹豫，迅速进入状态。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来制定计划，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也要将眼前这个看似疯狂实则危险的书生牢牢控在掌心。
阎魁重新拿起匕首，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眼神却锐利如刀：
“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陈丁的一切，都给老子说清楚。”
“相貌特征，身高体态，穿着打扮，同行有几人，乘坐什么车辆，惯走哪条路，有什么特别之处。一点细节都别漏。”
“要是因为你的消息不准，害老子折了兄弟，那一千两，就用你全家的命来抵。”
杨仲文不敢隐瞒，强忍着恐惧与厌恶，将自己所知的关于陈丁的一切和盘托出。
陈丁年约十七八，身材匀称偏瘦，面容清俊，常穿青布或灰布长衫。
同行的有两人，一是同样考中府试第二的柳慕江，不到十岁，体态瘦小。
另一个则是魁梧粗豪的熊山，应是护卫或伴当。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临时雇的还是那熊山亲自驾车，他不确定。
“……他们今日一早出城，按常理，若想在入夜前赶到下一个大镇樟木镇投宿，必走官道。”
“官道在离城三十里处有一段老鹰坳，两侧是矮山丘陵，树林茂密，道路弯曲，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杨仲文回忆着来时的路线，咬牙说道。
他虽未亲自走过全程，但来府城前，家中长辈和客栈伙计都提过沿途的主要地标和需要注意的路段。
“老鹰坳……”阎魁眯起眼睛，对旁边那精瘦汉子道，“鹞子，你去过那地方吗？”
被称作鹞子的精瘦汉子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简洁：
“去过两次，地形熟。坳口窄，林子密，前后都有一段路看不见头尾。动手，干净。”
“好！”阎魁一拍大腿，“就在老鹰坳！鹞子，你带路。疤脸，你去挑人，要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的。”
“挑六个……不，八个！带上家伙，扮作剪径的强人。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不留活口！”
“马车、行李、尸首，全部处理干净，扔到山涧里去，做出被野兽拖走或者失足落崖的假象。”
“是，老大！”
刀疤脸和鹞子同时应声，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至于你，”阎魁转向杨仲文，冷冷道，“那一千两，你怎么给？什么时候给？”
“我……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银。”杨仲文忙道，“但我可以立刻写封信，盖上我的私印，你们派人连夜快马送去青阳县我家铺子，找我爹或者掌柜。”
“他们见信印，自会如数付钱。为了我前程，他……他会给的。”
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阎魁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判断他不敢耍花样，哼了一声：
“谅你也不敢。疤脸，找纸笔给他。写完信，你亲自带两个兄弟，连夜跑一趟青阳县。”
“拿到钱，立刻回来，路上小心，别露了行迹。”
他又看向鹞子：
“你们现在就出发，务必赶在他们到达老鹰坳之前埋伏好。”
“记住，只认车，认人，尤其是那个叫陈丁的，务必弄死。其他两个，顺手料理了，别留麻烦。”
“得手后，发信号，然后直接去城西老地方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面！”
“明白！”
鹞子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捷如狸猫。
刀疤脸则找来纸笔，粗暴地塞给杨仲文。
杨仲文手抖得厉害，勉强稳住，写下一封措辞隐晦但意思明确的家信。
言明急需一千两现银有“大用”，关乎自己前程性命，让家中见信即付，不得延误。
最后，哆哆嗦嗦地盖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私章。
阎魁拿过信看了看，递给刀疤脸，挥挥手：“去吧！路上机灵点。”
刀疤脸揣好信，点了两个亲信，也匆匆离开了院落。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阎魁和瘫坐在地，心神俱疲的杨仲文。
阎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狠辣。
这个书生，为了私仇，不惜引狼入室，与虎谋皮，愚蠢而危险。
等钱到手，泄密者的线索拿到，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雇主”，也绝不能留。
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让他“意外”消失，与那陈丁作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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