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帮我杀一个人
杨仲文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从小到大,他何曾直面过如此赤裸裸的恶意与危险?
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胸膛里那股燃烧的仇恨之火,却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勇气。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恐惧,抬起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厉:
“我……我找你们老大,有桩生意要谈!”
“生意?”
刀疤脸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嗤笑出声:
“哈哈哈!兄弟们,听见没?这雏儿说要跟咱们谈生意?”
“你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咱们老大是谁吗?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
杨仲文心脏狂跳,却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拍在刀疤脸粗壮的手臂上。
那是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雪花纹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我打听过,你们是聚川会的人!”
杨仲文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晰:
“带我见你们老大!这二十两,是定金!”
银子沉甸甸的触感和那白花花的光泽,让刀疤脸的嗤笑瞬间僵在脸上。
他收起戏谑的表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杨仲文,又掂了掂手里的银锭。
二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两年好日子。
这书生模样的小子,出手如此阔绰,点名要见老大,莫非……真有什么要紧的“生意”?
混迹市井底层的人物,最懂得察言观色和权衡利弊。
刀疤脸虽然凶悍,却不傻。
他知道“聚川会”的名头虽然在这片地界响亮,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清楚知道的。
这书生能说出来,还带着重金,恐怕背后真有些门道。
万一耽误了老大的正事,自己可吃罪不起。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将银锭揣进怀里,语气收敛了许多,但仍带着警惕:
“小子,算你识相。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一声。要是敢耍花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一闪,这才转身,快步走向巷子深处一处看起来相对规整些的院落。
杨仲文独自留在原地,被周围那些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打量着,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每一息都是煎熬。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的恐惧,反复在心中念叨着:
“为了报仇……为了弄死陈丁……值得!一切都值得!”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刀疤脸去而复返,对着杨仲文歪了歪头:
“小子,算你运气。老大愿意见你。跟我来。”
杨仲文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穿过几条更加污秽狭窄,岔道如蛛网般的小巷,他们来到一处由高大土墙围起来的院落前。
院门是厚重的木门,看起来颇为结实。
刀疤脸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问话声,对答无误后,木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
院内比外面整洁许多,是个两进的院子,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土腥与汗味混合的气息。
几个精悍的汉子或站或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来的杨仲文。
刀疤脸将他引到正屋前,示意他自己进去。
正屋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粗木桌椅。
一个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虎皮交椅上。
他并未看杨仲文,只是自顾自地用一把小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发出嗤嗤的轻响。
但这漫不经心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就是聚川会的老大,人称“铁手阎”的阎魁。
“就是你要见老子,谈生意?”
阎魁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杨仲文身上刮过:
“小子,你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老子的生意,价钱可不便宜。”
“要是你拿不出让老子心动的东西,或者敢消遣老子……”
他手中匕首寒光一闪,轻轻一挥,旁边小几上的一只粗瓷茶碗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滑。
“那就用你的小命来抵账!”
森寒的杀气扑面而来,杨仲文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喉咙发干,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脑海中闪过陈丁在府衙前淡然受礼,在照壁下风光无限的模样,那股蚀骨的恨意再次涌起,如同强心剂般支撑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直视着阎魁那双凶光隐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他刚刚离开临川府,此刻正在返回青阳县的路上。你们可以扮作拦路的劫匪强盗,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事成之后,我愿意出……五百两!”
五百两!
这个数目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掷地有声,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阎魁手中削木棍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杨仲文,上下仔细打量,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笔巨款的真实性与来路。
杨仲文家境确实殷实。
杨家是青阳县颇有名气的富商,主营布匹与山货,铺面开了好几家。
虽算不上顶尖豪富,但数代积累,家底颇为丰厚。
然而,商贾在这个时代地位不高,虽有财富,却无特权。
常需仰仗官绅鼻息,缴纳繁重的捐税,还要应付各路衙役、地痞的盘剥。
杨家一直渴望家族中能出一个读书人,考取功名,改换门庭,获得官面上的庇护。
杨仲文,便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光耀门楣”之人,资源倾斜,用心栽培。
可如今,这一切希望,都因为陈丁的出现和那场让他身败名裂的赌约,变得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化为泡影。
在杨仲文扭曲的认知里,陈丁不仅夺走了他的荣耀和前程,更毁了他乃至整个家族的未来。
这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为了报复,他已经彻底疯狂,不惜动用家族积蓄,哪怕掏空半个家底,也要置陈丁于死地。
五百两白银,对于杨家而言,绝非小数,几乎要动用到压箱底的现银和部分不易变现的资产。
但杨仲文已顾不得许多了。
他此刻只想看到陈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从无边的嫉恨与屈辱中喘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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