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字体我很眼熟。”
“看错了。”
“像我小学三年级写的。”
“我说您看错了宿主大人。”
女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笑意撤了。像客服代表在你点了“不评价”之后朝你露出的那种笑容。
张少岚把后半句吞回去。
“这药是什么。”
“标签上写了。”
“我要知道成分。”
“百分百纯男人之魂。”
“这算什么成分。”
“宿主大人，您现在的身份有资格追问处方吗。”
张少岚又一次在嘴炮战场上败下阵来。
他接过瓶子，拧开盖子。
一股气涌了出来。
没味道，没颜色。但张少岚的鼻子里像被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眼眶发胀，喉咙发紧，胸口砰砰地跳。
“这气味……”
“喝。”
“我要先了解风险——”
“您再问一句我给您灌下去。”
女孩的笑意抽走了。
张少岚知趣地闭了嘴。
他看了一眼瓶口。瓶口那点液体在白雾底下泛着说不清的光。像石油。像机油。像你在路边踩到之后会把鞋脱下来扔进垃圾桶的那种东西。
“你考虑过它跟我体质不兼容吗。”
“考虑过。”
“结论呢。”
“我决定赌一把。”
女孩笑。
“赌赢了，宿主大人变猛男。赌输了，宿主大人的意识立刻永眠。反正五十四分钟之后您也会永眠。两种结局其实没什么区别呢。”
她的笑容甜得能从空气里析出糖霜。
张少岚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是他自己的。跟他爱斗嘴的时候是同一张。
这辈子能跟他斗嘴斗到这个程度还没输给他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张少岚把瓶口送到嘴边。
“喝。”
女孩歪着头看他。
“一口闷哦。”
张少岚仰脖。咕咚一声，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
入口是凉的，像冰可乐。他刚想点评一句这味道其实还行——
“还”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走调了。
那个字没落在他熟悉的嗓音里。那个嗓音他用了二十二年，每天早上刷牙漱口都在用，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说话大概是什么动静。
“还”字滚出他喉咙的时候声音是陌生的。沉，闷，带着一点矿物质的质感，像从他从未推开过的某扇门后面翻出来的。
张少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脖子那儿多了一块之前没有的东西。圆圆的，硬硬的，正在从他的脖子内侧慢慢往外顶。
女孩在旁边双手鼓掌。
“宿主大人变化速度符合预期。”
“……你这反应像开发了新产品的产品经理。”
“差不多的概念呢。”
张少岚的视线下移。
他的胸口。
T恤前胸的布料被某种从里面涌出的东西缓慢往外顶。线头绷成极细的弦，一根一根地断开。
啵。
啵。
啵。
每一声啵都像在他胸前吹开一个小小的庆功彩条。
他这辈子对胸肌最深刻的印象来自大三体测前的那个晚上。他临阵磨枪做了八个俯卧撑，第二天胳膊抬起来都在打颤，他还想过，胸肌这种东西大概只活在漫画里，永远不会跟他这辈子发生什么直接关系。
现在这种东西正在他自己的胸前长出来。
两块。从里面鼓出来，把T恤从布料的经纬之间撑破。饱满，结实，每一块的轮廓清晰得像磁铁吸附上去的铁屑。
张少岚张嘴想说一句“好像还挺爽”。
嘴里出来的是一个短短的嚯。
那个嚯震开了周围白雾的一圈。
他的肩膀传来咔的一声，像有人在他两侧各拉开了一扇抽屉。
他的胸腔传来咔咔咔三声，像有人给他胸口吹了一口气，气把他的躯干从里面鼓了起来。
他的腰传来噗的一声，肌肉层在他的腰腹往下码，一层，两层，三层，最后腹肌像大理石砌的矮墙一块一块摆好。
他的脚底传来噔的一声，他的身高往上抬，抬到应急灯快碰到头顶的那个高度。
他低头看自己。
T恤挂在身上，已经不算衣服了。领口裂成两瓣，袖子从肩膀一直垂到肘部，下摆被腹肌顶到了胸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
从手腕到手肘那段皮肉里，肱二头肌隆起来成了一座山。他随便屈了一下，山里又爬出一条山脊。
张少岚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出了一个长长的、满意的嚯。
女孩拍了两下手。
“恭喜宿主大人达成本系统首次硬核男性化转型。”
“照镜子。”
“给您。”
空气里浮出一面镜子。
张少岚站在镜子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JOJO承太郎的肩宽。
路飞四挡的肌肉张力。
超级赛亚人那种“老子现在能把月球打穿一个洞”的气场。
外加一张还是他自己的脸。一张被他妈形容过“小时候看着挺标致越长越往普通那边走”的脸。
他想到了一个很贴切的画面——一个戴着学生头的米开朗基罗大卫像。
“……这造型有点魔幻。”
“反差萌哦宿主大人。”
女孩歪头看他。
“很多女孩子吃这一套呢。”
张少岚对着镜子摆了个双二头肌造型。
肌肉蹦了蹦。
镜子里的人姿势有点笨拙。但“肩宽腰窄肌肉乱蹦配一张大学生脸”的混搭感，意外地带着一种拙气的吸引力。
他对自己挑了挑眉。
“行。”
“醒来的时间到了。”
女孩打了个响指。
“另外告知。猛药有效时长三十分钟。”
“什么？！”
“没说过吗。”
“你没说！”
“刚才我说了有风险。您没追问。”
“……”
“所以宿主大人。”女孩笑了，“您有半个小时。做什么您自己决定。”
白光涌了上来。
张少岚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对了宿主大人。”
身后的声音。
“醒来之后，注意仪表。T恤已经报废。”
“知道了。”
“还有。”
声音越来越远。
“您的女朋友君们担心您担心得都忘了呼吸。记得把她们抱紧一点。”
白光盖住了一切。
张少岚感觉胸腔里咕嘟咕嘟地响，像一台刚预热完的引擎。
手指动了一下。
脚趾动了一下。
浑身上下都是那种“想把地球锤穿一个窟窿”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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