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秦凌将殷嫱带出了宫。
他说要带殷嫱去见一个人。
殷嫱能感觉到夜秦凌对她是没有恶意的,至少现在是没有,思前想后,她也还是跟着去了。
夜秦凌请她去吃了路边的饺子。
京城到夜晚就很安静,没什么人往来。
看着沸水翻动的饺子,殷嫱一时失神。
“怎么了?”夜秦凌挑眉,“不喜欢吃路边摊?还是不喜欢吃饺子?”
殷嫱收回目光:“没有,先坐下来吃吧,只是没想到督主大人也会喜欢吃路边的东西。”
“这家饺子味道很不错,你尝过就知道了。”
夜秦凌开口,带她到一旁坐下。
在等待饺子时,殷嫱开口:“大人应不会只是带我来吃饺子这么简单吧?”
夜秦凌笑了笑:“还有人没到。”
殷嫱颔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
饺子很快就上了,她吃了一颗,是猪肉胡萝卜馅的,味道还可以,但不如在首辅府做的好吃。
饺子上没多久,一位温润的公子穿透夜色而来。
殷嫱瞧着此人眼熟,但说不出在哪见过,看着又好像是完全陌生的。
夜秦凌介绍:“这位是中书令之子,梁书戎。”
殷嫱心惊了一下,蹙眉。
她定是会站在傅先生这边的,可夜秦凌作甚要给她介绍中书令的儿子。
按照这种情况,高位者必会让下位者承担一切,保不齐他们跟赵畚是一伙的。
许是察觉出姑娘的敌意,梁书戎忙说:“姑娘放心,我不是带着恶意来的。”
殷嫱红唇抿紧,也问了礼,做起了自我介绍,但没把他的话当真就是了。
梁书戎在户部做事,就任四品户部侍郎。
他说:“今晚的事,我都听督主说了,殷姑娘,多谢你为我长姐说话。”
“您客气……什么长姐?”殷嫱惊得眼睛都大了,“你说的长姐,是傅先生?”
她如遭雷劈,硬生生逼着自己压低了声量。
开什么玩笑。
傅先生是中书令的女儿?
他们竟是一家人?
可傅先生不是乡野出身吗?
什么时候成了权贵的女儿。
“总而言之,其中很曲折。”梁书戎叹气,“这件事对我父亲跟长姐的打击很大,尤其是对我长姐。
若罪名证实,她的前途就都毁了。她性子要强,吃了很多苦头才走到今日,也从未用过家里的资源一步步走到现在,倘若这是最后的结局,莫说她自己,便是旁人也接受不了。”
殷嫱仅一瞬就明白了:“傅先生跟中书府关系很不好吗?”
梁书戎犹豫一瞬,殷嫱便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抱歉,是我唐突了。”
“无妨。”
梁书戎叹气,才开口,“我跟长姐是同父同母的双生子,也都不是嫡母亲生,我跟长姐都是外面的私生子……”
殷嫱没想到他竟会说这么私密的事,连忙喊停:“你确定要在这儿说这些吗?”
“隔墙有耳,这里没有耳,可比四面封闭的酒楼好说话得多。”
夜秦凌说。
殷嫱震撼。
现在的大人物聊起大事来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她擦了擦汗:“您继续说。”
梁书戎苦涩一笑,开始说起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原来梁书戎的生母名唤傅三娘,跟中书令梁廊是青梅竹马,二人是未婚夫妻,在梁廊上京赶考时有了肌肤之亲。
后梁廊高中被榜下捉婿,他为了仕途抛弃了乡下的未婚妻,即便知道自己当父亲了。
但为了前途,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陈世美。
也是天道好轮回,梁廊跟她的妻子竟一直生不出孩子来,后来梁廊便想将两个孩子接回去,也说要给傅三娘名分。
彼时孩子已七岁。
傅先生坚决要跟母亲在一起,但梁书戎却选择跟了父亲。
在父亲的帮助下,他仕途娶妻的路都很顺利,中间他也没少回去寻母亲跟姐姐。
傅三娘倒是不介意儿子的选择,但傅先生却憎恨弟弟的背叛,不仅不理中书令,也不理梁书戎。
二人的关系直到傅三娘五年前因病去世将至冰点,之后傅先生再没有私底下跟他们父子说过一句话。
殷嫱听后沉默许久。
她能理解傅先生的选择,也能理解梁书戎的。
当初她被殷盛从扬州接回虽不情愿、但也还是回来了。
一来是不想一辈子过苦日子,也不想看外祖母一家再为那几斗米发愁,二来也是担心殷盛会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跟不听话对外祖母他们下手。
她两边都能理解。
“我知道殷小姐或许也觉得我贪慕虚荣,可当时家中衣食短缺难以过冬,母亲要强不愿意接受父亲的帮助,没了我这个人家里的经济情况也不会这么重。
二则我也是想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母亲跟姐姐。”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殷嫱呢喃开口,“大人想我帮您做什么?”
殷嫱比他们想得要通透,可就是不知她的内心想法。
她年纪也不算大,怎的能有这样的城府。
梁书戎酝酿着开口:“通过今晚的事,我也能看出你是真的关心我长姐,
陛下重视此事,但现在证据缺少,无法证明我父亲跟长姐的清白,
说破局也很容易,若二人父女相认,谣言不攻自破。”
听着的确蛮简单的。
“但是傅先生应是不愿意的吧。”殷嫱说,“早在你来跟我说这番话之前,傅先生那边就已明确拒绝,甚至以死相逼。”
梁书戎一下僵住,夜秦凌也意外她竟能猜到。
“你也说了傅先生性子好强,一个姑娘家在男人的地盘上打拼了二十多年才有了如今的位置,受尽辛苦跟白眼。
她心疼母亲,所以一直不愿认你们。
傅先生知识渊博,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女子,她怎会想不出破局之法,只是不愿意而已。
傅先生都不愿意的事,我作为学生,定是要尊重先生的意见。”
梁书戎愣了又愣,显然没想到自家的犟种姐姐,竟还教出了一个犟种学生。
殷嫱起身,将半两银钱放桌上:“今日这顿算我请了,天色已晚,我该回宫了。”
她直接的过分,却温温柔柔地令人生不起气来。
夜秦凌挽留说:“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傅先生现在钻牛角尖,你既是她的得意门生,难道不该护住她的性命?”
“性命的确很重要,但对于傅先生而言,或许有的东西比性命还要可贵,我只是她的学生,没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殷嫱淡然一笑,起身便要走。
“殷姑娘等一等……”
梁书戎忙上前拉她,却不想手都还没碰到殷嫱,却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梁书戎人重重砸在饭桌上,‘砰’的一下,连带桌子都坍塌了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却又极具压迫感的影子打在殷嫱身上。
“谁准你们动本座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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