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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唐的未来


终于,冗长的仪式结束,大队人马进入青唐城。

城内的“欢迎”宴会,设在赞普宫堡最大的厅堂里。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矮几排列,上面摆满了烤全羊、手抓肉、酥油茶、青稞酒。穿着艳丽服饰的吐蕃女子在中间空地上跳着节奏强烈的舞蹈,乐师吹奏着浑厚的骨笛和扎木聂(类似琵琶的乐器)。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董毡坐在主位,林启坐在主宾位,没藏清漪、细封和、萧奉先、木征等依次而坐。欺丁和阿里骨坐在董毡下首左右。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

林启放下银碗,清了清嗓子。厅内的乐舞识趣地停下,乐师舞女躬身退下。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董毡赞普,”林启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厅内每个人都听清,“本相此次西行,一为奉旨通好西域诸国,二来,也是为重启丝路,造福沿线百姓。青唐地处要冲,乃丝路必经之地。赞普深明大义,开放通路,本相深感钦佩。”

董毡连忙举杯:“林相公言重了。青唐久慕天朝文化,能为此等盛事略尽绵力,乃我部之幸。通商互市,于双方都有利,老夫自然鼎力支持。”

“赞普高义。”林启笑了笑,话锋一转,“既如此,为方便商旅,保障货物安全,朝廷有意,在青唐城设立‘大宋西域商会青唐分会’,统一管理商税、协调货品、处理纠纷。同时,鉴于青唐毛皮、药材、羊毛品质上佳,朝廷可出资,在青唐设立毛纺工坊、药材加工坊,聘请青唐百姓做工,教授技艺,所出货物,可由商会统一收购、外销。如此一来,青唐百姓可得工钱,朝廷可得货物,商路可得繁荣,岂不三全其美?”

设立商会?建立工坊?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吐蕃头人们交头接耳,有的眼中放光(工坊?做工有钱拿?),有的面露疑虑(宋人要在我们这里设点?还要招我们的人?)。木征低着头,嘴角却撇了撇,心想:来了,河州那一套,又来了。先给个官,再给点钱,然后就是商会、工坊……温水煮青蛙。

董毡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紧。来了,果然不止是过路。这是要把手伸进青唐的经济命脉里来啊!分会管理商税?那以后商税谁说了算?工坊招工?那百姓是听赞普的,还是听工坊掌柜的?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林相公所虑周详,此乃利国利民之良策。老夫觉得甚好,甚好!只是……此等大事,关乎我青唐各部生计,老夫一人,恐难独断。还需与各部头人细细商议,斟酌条款,方能回复相公。不如,相公且在青唐盘桓数日,容我等商议出个章程?”

拖字诀。老套路了。

林启似乎毫不意外,微笑着点头:“赞普所言甚是,理当与各部头人共商。本相就在青唐等候佳音。”

眼看气氛又要回到“宾主尽欢”的虚假和谐。

“商议?有什么好商议的!”

一个粗豪、带着明显醉意和怒意的声音,猛地炸响,压过了所有的低语。

是欺丁。

他不知何时已经灌了不少青稞酒,脸色涨红,猛地将银碗顿在矮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了出来。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林启,又指向木征,最后指向自己的父亲董毡,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父亲!您老糊涂了吗?!宋人这是要吞并我青唐!什么分会?什么工坊?分明是要夺我商税,控我子民!木征这个软骨头,丢了河州,投降宋人,现在还要帮着宋人来算计我们!您还要和他们商议?商议什么?商议怎么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吗?!”

“欺丁!放肆!”董毡脸色骤变,厉声呵斥,“给我坐下!休得对天使无礼!”

“无礼?”欺丁梗着脖子,酒气上涌,什么顾忌都忘了,“我对无礼之人,何必有礼!林启!你听着!青唐,是我们吐蕃人的青唐!不是你们宋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设什么就设什么的地方!要过路?可以!留下买路财!要通商?也可以!税,加倍!工坊?想都别想!我青唐的勇士,只会骑马放牧,挥刀杀敌,不会去给你们宋人当奴才,做工坊里的老鼠!”

“兄长!你醉了!快向林相公道……”阿里骨连忙起身,想要拉住欺丁。

“滚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欺丁猛地甩开阿里骨的手,力气之大,将阿里骨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指着阿里骨,唾沫横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巴结宋人,好等我父亲百年之后,抢这赞普之位!我告诉你,做梦!青唐是我欺丁的!谁都别想抢走!宋人不行,你这个野种,更不行!”

这话就太毒了,也太直白了。厅内所有吐蕃头人脸色都变了。阿里骨养子的身份,一直是个敏感话题,但被欺丁这样当众辱骂,还是第一次。阿里骨脸色瞬间苍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董毡。

董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欺丁,话都说不利索了:“逆子!逆子!来人!给我把这逆子拖下去!关起来!”

几个侍卫犹豫着上前。

“我看谁敢!”欺丁“唰”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映着跳动的火光,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今天谁敢动我,我就……”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的嘈杂。

是林启。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银碗,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看着状若疯狂的欺丁。

“欺丁王子,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林启的语气很平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木征头人深明大义,归顺朝廷,朝廷自当厚待,河州百姓,如今安居乐业,商路畅通,岂是你口中的‘软骨头’?至于青唐未来谁主沉浮……”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董毡,扫过紧握双拳、眼神冰冷的阿里骨,最后落回欺丁脸上,轻轻一笑:“那是赞普和诸位头人,还有青唐百姓的事。朝廷,不干涉内政。朝廷要的,只是一条畅通、安全、大家都能发财的商路。谁能保证这条路,朝廷就跟谁合作。谁拦这条路……”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厅内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未尽的寒意。河州城外那“一夜溃败两千精骑”的恐怖故事,瞬间涌上每个吐蕃头人的心头。

欺丁被林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酒醒了大半,但骑虎难下,兀自嘴硬:“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启放下银碗,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陈述事实。赞普,”

他转向气得直喘的董毡,拱了拱手:“看来今日王子殿下酒醉失态,不宜再议。通商设会之事,就按赞普所言,容贵部与各部头人商议。本相静候佳音。今日多谢赞普款待,林某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董毡回应,对没藏清漪等人微微颔首,转身便向厅外走去。没藏清漪、细封和等人自然紧随其后。木征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董毡和欺丁一眼,也低着头,小跑着跟上。

宋、夏、辽一行人,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留下满厅呆若木鸡的吐蕃贵族,气得浑身发抖的董毡,脸色苍白的阿里骨,以及握着刀、僵在原地、进退不得的欺丁。

一场精心准备的接风宴、谈判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回到城外联军大营,已是傍晚。

中军大帐里,林启卸下披风,坐到主位,脸上那点淡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玩味。

“相公,这欺丁太过嚣张!还有那董毡老儿,分明是想拖延!”细封和憋了一肚子火,率先开口,“要我说,干脆打进去算了!就青唐城这土墙,老子用炮,半天就能轰塌!”

“细封将军稍安勿躁。”陈伍笑着递过一杯热茶,“打,容易。但打下来之后呢?吐蕃部族星散,治理起来麻烦。咱们是来通商的,不是来灭国的。吓住他们,让他们乖乖合作,比杀光他们,更划算。”

“陈司马说得对。”萧奉先也点头,他虽是辽将,但这一路看来,对林启的手段已是心悦诚服,“看今日情形,青唐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董毡老迈,其子狂妄无谋,养子阿里骨似乎颇有城府,且对相公提议似有赞同之意。或许,可从内部着手。”

没藏清漪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着自己的指甲。对她而言,打或不打,分化或强攻,区别不大。她只在乎结果,和西夏能分到多少好处。

林启喝了口茶,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萧绰、萧琳两姐妹:“萧绰,萧琳。”

“在。”两姐妹起身。

“你们在青唐这几日,可曾留意,那阿里骨为人如何?家中情形怎样?”林启问。

萧琳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声音清脆利落,如数家珍:“回相公,阿里骨,董毡养子,生母为吐蕃贵族,生父为于阗商人,早亡。其人通晓吐蕃、汉、于阗、回鹘言语,精明干练,在青唐负责一部分商贸、外交事务,颇得部分头人拥护。但其养子身份,始终被欺丁及其母族党项势力排挤。阿里骨之妻,出身青唐中等部落,其父曾是董毡麾下将领,已故。此女颇有见识,常为阿里骨出谋划策,且……据说颇为喜爱中原丝绸、珠宝、瓷器。”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日宴上,阿里骨虽未多言,但其看向欺丁的眼神,隐有恨意。在相公提出设立分会、工坊时,其神色微动,似有意动,但被欺丁打断。”

情报详尽,分析到位。显然,这几日萧琳没闲着。

林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萧绰,你从我们带来的礼物中,挑选一批上好的蜀锦、苏绣,还有几件精美的珠宝首饰,要雅致不俗,价值不菲。萧琳,你亲自去,以私人拜访、交流女红的名义,去见见这位阿里骨夫人。话,不必说透,礼物送到即可。顺便,探探阿里骨的口风,看他是否有意,私下与我一晤。”

“是。”萧绰、萧琳齐声应道。

“记住,要隐秘,但也不必太过鬼祟。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也无妨。”林启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两姐妹对视一眼,了然点头:“明白。”

“陈伍。”林启又看向陈伍。

“末将在。”

“你带一队精干人手,化装成商队,往南走,去六谷部的地盘。”林启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青唐南边一片区域,“六谷部与青唐素有旧怨,近年为争夺草场、盐池,没少摩擦。你去见见六谷部的首领,告诉他,朝廷有意重开丝路,需要朋友。谁对朝廷友好,开放商道,朝廷的茶叶、盐铁、乃至……一些防身的利器,就可以优先卖给谁。价格,好商量。”

陈伍眼睛一亮:“相公是要……扶持六谷部,牵制青唐?”

“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林启笑了笑,“董毡想拖,就让他拖。欺丁想闹,就让他闹。我们多找几个篮子。青唐听话,那最好。不听话,或者内部吵个没完……总得有备用的合作对象。六谷部,回纥,甚至更西边的黄头鞑靼……都可以谈。谁让路,给好处。谁拦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帐内众人都懂了。

谁拦路,河州的木征,就是榜样。而且,可能比木征更惨。毕竟木征现在好歹还有个“宣抚使”的头衔。

“记住,”林启最后叮嘱陈伍,“见机行事,安全第一。能谈则谈,不能谈,摸清底细就回来。我们时间不多,但不能急。”

“明白!”陈伍抱拳领命。

“细封将军,萧将军,”林启看向两位将领,“约束部下,没有军令,不得与吐蕃人发生冲突。但营防外松内紧,尤其是火炮阵地,给我看好了,一只鸟飞过,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细封和和萧奉先齐声应诺。

“清漪,”林启最后看向没藏清漪,“西夏营那边,就劳你多费心。木征新降,他手下那些人,未必都服帖。你帮我看着他点,也看看,青唐内部,还有哪些人,是可以‘结交’的。”

没藏清漪停下锉指甲的动作,抬眼看了林启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知道了。”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大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启一人。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青唐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沉重,几点灯火在碉楼间闪烁,仿佛那只衰老头狼警惕的眼睛。

高原的夜风格外凛冽,带着枯草和尘土的味道。

林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

分化,拉拢,威慑,利益捆绑。

老套,但有用。

董毡老了,欺丁蠢,阿里骨有野心但缺力量,六谷部有力量但缺机会。

而自己,有他们需要的一切:茶叶,盐铁,丝绸,还有能让人闭嘴的……真理。

丝路的蓝图,才刚刚展开第一笔。

青唐,会是这幅蓝图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是被轻轻擦去的尘埃?

就看这些人,怎么选了。

他放下帘子,挡住外面的寒风。

帐内,牛油灯的火苗,稳稳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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