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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高昌宴、龟兹危


西州回鹘的使者是跑着回去报信的。

没办法,林启这边开出的条件——或者说,画的饼,太诱人了。联合抗喀喇汗,保住西州回鹘的国祚;打通商路,躺着收过路费;还能跟着宋、夏、辽、青唐、黄头回鹘、于阗这么个看起来挺唬人的“联军”后面,捡点战利品,分担点压力……这简直就是给快渴死的人,不仅递了水,还附赠了一个绿洲永久居住权。

西州回鹘的首领,叫毕勒哥,接到消息时,正在为龟兹城的战事发愁,愁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喀喇汗的军队像牛皮糖一样粘在龟兹城下,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城里的守军和百姓快撑不住了,他派去的几波援军,不是被打退,就是被牵制得动弹不得。国库快被掏空了,部落里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不用喀喇汗打进来,他自己就得被掀下台。

就在这焦头烂额、快要绝望的时候,林启的使者,带着黄头回鹘的王子,和那份墨迹未干的盟约来了。

毕勒哥拿着那份盟约副本,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还有点不敢置信。天上真掉馅饼了?还直接掉嘴里了?宋人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不对,肯定有条件,而且条件估计不低。

但眼下,他没得选。喀喇汗是狼,宋人……至少目前看起来,像是带着肉的猎人。跟猎人合作,总比被狼吃了强。

“请!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毕勒哥跳了起来,嘴角的燎泡都顾不上了,“以最高礼节,迎接大宋汉王丞相,还有禄胜首领,尉迟僧乌波首领!”

高昌城,西州回鹘的王城,坐落在一片富饶的绿洲上。城墙是用晒干的大土坯垒的,不算高,但厚实。城外有大片葡萄园和棉田,一条浑浊的河水绕城而过,给这座沙漠边缘的城市带来了生机。

当林启带着禄胜、尉迟僧乌波,以及五千精锐护卫(主要是宋、夏、辽军,青唐和于阗、黄头回鹘只象征性出了点人撑场面)到达高昌城外时,看到的便是盛大的欢迎场面。

毕勒哥亲自率领文武官员和贵族,出城十里相迎。鼓乐喧天,号角齐鸣。穿着鲜艳衣裙的回鹘少女捧着葡萄美酒和镶着宝石的银碗,载歌载舞。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平民,对着这支盔甲鲜明、气势森严的“联军”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一丝……期盼?或许他们盼着这支看起来很强的军队,能帮他们赶走可怕的喀喇汗人。

“林相公!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毕勒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庞黝黑,眼窝深陷,带着长期焦虑的疲惫,但此刻努力堆出最热情的笑容,亲自上前为林启牵马——这礼节给得相当足了。

林启哪能真让他牵,赶紧翻身下马,拱手还礼:“毕勒哥首领太客气了!叨扰了!”

两人把臂言欢,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禄胜和尉迟僧乌波也过来见礼,场面一度十分融洽,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进了城,更是直接拉去王宫(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装饰更华丽的土坯宫殿)开宴。烤骆驼,手抓饭,葡萄美酒夜光杯,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全摆上了。回鹘的歌舞比黄头回鹘那边更专业,舞女腰扭得像没骨头,眼睛勾魂夺魄。

酒喝得酣畅,肉吃得满嘴流油。毕勒哥是主人,劝酒劝得殷勤,话里话外都是对大宋的仰慕,对林相公的敬佩,以及对“联军”及时雨般的感激。禄胜和尉迟僧乌波也放开了,毕竟现在大家是“盟友”了,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不喝不是男人。

萧奉先依旧豪饮,但眼神清亮,不时打量宫殿的守卫和结构,这是职业习惯。没藏清漪依旧安静,小口吃着葡萄,偶尔与林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启也笑呵呵地应酬着,酒到杯干,说话滴水不漏。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毕勒哥的热情下面,是焦灼。那笑容背后的疲惫和眼底深处的忐忑,瞒不过他。这位西州回鹘的首领,快被喀喇汗压垮了,现在看到救命稻草,自然要死死抓住,但又怕这稻草索价太高,把他最后一点家底也掏空。

酒宴正酣时,陈伍悄无声息地进来,在林启耳边低语了几句。林启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微微凝了凝,随即对陈伍点点头,陈伍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这个小插曲没引起太多人注意,除了坐在林启下首的没藏清漪,和一直暗中观察林启的毕勒哥。

又喝了几轮,毕勒哥终于按捺不住,借着酒意,挥退舞女乐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了一丝忧国忧民的沉重。

“林相公,禄胜兄弟,尉迟兄弟,还有萧大王,公主,”他挨个敬了一碗酒,叹气道,“诸位能来,是我毕勒哥的荣幸,是西州回鹘的运气!我也不瞒诸位,如今我国,危在旦夕啊!”

他重重放下酒碗,声音提高:“龟兹!我们的西大门,已经被喀喇汗的狗崽子们围了快两个月了!城内粮草将尽,箭矢短缺,勇士们伤亡惨重!我派去的援军,三次!都被挡了回来!喀喇汗的主将,叫阿尔斯兰,是条疯狗!他放出话来,破城之日,鸡犬不留,要把佛寺全都烧光,逼所有人改信他们的神!”

他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真急了:“龟兹一丢,高昌门户大开!喀喇汗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到那时,不止我西州回鹘要完蛋,诸位想要的商路,也必将被喀喇汗掐断!他们那群异教徒,最恨商路,说商路带来堕落!他们只要土地和奴隶!”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林启深深一躬:“林相公!诸位!我毕勒哥,代表西州回鹘数十万百姓,求求你们!救救龟兹!救救我们!联军兵强马壮,火器犀利,只要肯出兵,定能解龟兹之围!打退喀喇汗,我西州回鹘,愿与诸位永结盟好,商路畅通,赋税减半!不,只要商路从我这过,我一文钱不收!”

这话说得,就差声泪俱下了。禄胜和尉迟僧乌波也放下酒碗,面色凝重。他们和喀喇汗也有仇,龟兹如果真被屠了,下一个确实很可能轮到自己。两人都看向林启,等他表态。

萧奉先更是直接按住了刀柄,看向林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打!这还不打?人家都求到这份上了!名正言顺啊!打退了喀喇汗,咱们联军威震西域,商路畅通,还能落下救危扶难的好名声,顺便……抢他乃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启身上。

林启没立刻说话,他用一把银质小刀,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烤骆驼肋排上的肉,切得很细,很慢。直到把那块肉切得几乎成了肉糜,才放下小刀,拿起雪白的布巾擦了擦手。

“毕勒哥首领,”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受到宴会热烈气氛和毕勒哥悲情渲染的影响,“龟兹危急,我们都听到了,也感同身受。喀喇汗暴虐,天人共愤,该打。”

毕勒哥脸色一喜。

“但是,”林启话锋一转,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打仗,尤其是打硬仗,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够的。我们联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需要休整。更重要的是,打仗打的是后勤,是军械。我的火器营,重装备和大部分弹药,还在后面,由西夏的辎重队押运,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抵达高昌。没有那些家伙,贸然去冲喀喇汗的坚固营垒,是让将士们去送死。”

萧奉先眉头一皱,想说什么,被林启抬手止住。

“阿尔斯兰既然是条疯狗,围城这么久,必定是做了完全准备,等着我们去救,好以逸待劳,围点打援。我们现在急匆匆赶过去,一头撞进他的埋伏圈,救不了龟兹,还可能把联军搭进去。”林启看向毕勒哥,眼神诚恳但坚定,“毕勒哥首领,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我的意思是,大军先在高昌休整两日,同时多派斥候,务必摸清龟兹城外喀喇汗军的详细部署、兵力多寡、粮道何处。等我后方火器辎重一到,咱们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龟兹,打他个措手不及,一战解围!这样,把握更大,伤亡更小。你觉得呢?”

有理有据,考虑周全。但毕勒哥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猜疑。他觉得林启在推脱,在找借口,是想等西州回鹘被喀喇汗耗得更虚弱,好攫取更多利益。休整?等辎重?听起来没错,可龟兹城里的军民等得起吗?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城破人亡的危险!

“林相公……”毕勒哥还想再劝,语气已经带上了焦急。

“毕勒哥首领,”林启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慈不掌兵。为将者,不能因一时义愤,葬送大局。龟兹要救,但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相信我,等我的火器到了,定让那阿尔斯兰,有来无回!”

话说到这份上,毕勒哥不能再逼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重新坐下:“相公深谋远虑,是我心急了。就依相公,先休整,等军械。”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这笑容有多勉强。

宴会后半段,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虽然还在推杯换盏,但热情明显降温。禄胜和尉迟僧乌波也若有所思,不再像之前那样放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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