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在青岗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豪华公寓里
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之后，气氛一度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最后还是青岗先绷不住，一把推开林荀，嫌弃地抹了把脸：“行了行了，哭得跟个花猫似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丢不丢人？”
林荀也胡乱擦了把脸，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堵了许久的东西，好像随着眼泪流出去不少，反而轻快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青岗同样狼狈却故作镇定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屁！”青岗瞪他，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冰冷和戾气，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点点不自在。
“没什么，”林荀揉揉发酸的鼻子，“就是觉得……咱俩这样，挺傻的。”
“知道傻还哭？”青岗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又给林荀热了杯牛奶“赶紧喝，冷静一下。眼睛肿成这样，回去林沐风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盘腿坐在那张贵得吓人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再次感叹：
“青狼，你这小日子过得……也太腐败了。我们以前在战区啃压缩饼干睡帐篷的时候，你敢想有今天？”
青岗在他对面坐下，灌了一大口水，嗤笑：“腐败个鬼。
这地方就是睡觉用的，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
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医院，就是在飞机上，要么就是在哪个山沟沟里的医疗援助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荀听得出那份忙碌背后的责任和付出。
他想起青岗刚才说的“拼了命也要学医”，心里又是一阵酸软。
林荀正色道，“谢谢你。”
青岗瞥他一眼：“谢什么？谢我骂你？”
“谢谢你……”林荀认真地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逮着我治病。也谢谢你……告诉我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听着挺难受的。”
青岗沉默了一下，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少肉麻。告诉你是不想你再作死。
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养着，李清明那边……既然你大哥松口了，我也拦不住。
但规矩必须守死！每天四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还有，他给你看的那些东西，必须我先过目！”
“遵命，长官！”林荀立刻保证，心里却暖洋洋的。他知道，青岗这是变相同意了，虽然附带了无数条“不平等条约”。
“还有，”青岗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板也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光吃药不行，得配合营养。回头我重新给你定个食谱和康复计划，比之前的……稍微多点油水。”
林荀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能……不那么像饲料了吗？”
青岗被他这比喻气笑了：“饲料？你当你是猪啊？
就是调整一下蛋白质和优质脂肪的比例，再加点好消化的肉类。
别指望能立马吃香喝辣，慢慢来。”
“慢慢来也行！”林荀已经很满足了。天知道他对王姨那些“归脾安神粥”“益气补血汤”有多深的心理阴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部分是林荀在问青岗这几年的情况，青岗则三言两语带过，重点还是敲打林荀要听话。临走时，青岗塞给林荀一个小盒子。
“这什么？”林荀好奇。
“便携式心电监测贴片和血氧指夹，最新款的，更准更小。”
青岗面无表情，“戴身上，数据会自动同步到我手机。别想偷懒不戴，我会查。”
林荀：“……” 这是给他上了个电子镣铐啊！
“还有，”青岗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林荀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不熟练，但很轻，“……好好的。”
林荀鼻子又是一酸，重重地点头：“嗯！”
回程的路上，林荀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清晰了不少。
压在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青岗那反常的、令他不安的怒火和恐惧——终于被搬开了。
虽然真相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但至少，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隔阂和秘密。
他知道青岗有多怕，所以，他更要好好的。
回到家，林沐风已经回来了，正焦急地等着。看见林荀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小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四哥。”林荀笑着摆摆手，“就是去老岗那儿……聊了聊，有点感慨。”
林沐风狐疑地看着他，但见他精神似乎还不错，也就没再多问，只是细心地把温着的药端给他。
晚上，林荀收到了李清明发来的第一个资料包，
里面是一些基础的军事理论和战例分析，还有几本推荐书目。
他按照青岗的规定，只看了二十分钟就停下了，感觉……还行，脑子没累，心跳也平稳。
他把这个良好表现汇报给了青岗。
青岗回了个【嗯】，然后紧跟着又一条：【监测数据正常。继续保持。】
林荀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真好。
日子好像真的开始，一点点地，向着好的方向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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