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毓照常风风火火。一回到五房住的兰渊阁，就直接扯着脖子喊起来。
几个下人跟在后头，“岚少爷刚回来不久，正在书房，毓少爷用完晚膳没？可用吩咐小厨房？”
当然，也有人向多多问好。
“奴婢见过毓少爷，见过十六姑娘……”
如今这整个兰渊阁谁不知，毓少爷就好像叫这小不点灌了迷糊汤，只要一有空就往六房那边跑，那简直都快把六房当家了。
听说六房的听雪苑，专门给萧毓腾出一个房间，而萧毓也自觉，每回在听雪苑待到太晚，就直接回那房间住下了。
多多扑扇着一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她趴在萧毓肩上，软软的小脸儿都快挤扁了。亲昵地环着萧毓的脖子，还好奇巴巴地瞅了瞅四周。
多多很少来兰渊阁，通常都是萧毓去听雪苑找她。
就这么，萧毓背着多多一路往前冲，不久到了他九哥的书房，跟在后头的小厮绥安赶忙帮他打开书房的大门，而他则是莽莽地冲了进去。
“九哥，我有事找你！”他当啷一开口，然后把身上的小多多摘下来，又双手穿过人腋下，把多多放在一把椅子上。
萧岚拿起一杯茶，虽仍年少，却已像有了来日清冷深沉的影子。等抿上一口茶水后，他这才一摆手，等屏退了绥安和允泉，这才问：“何事？”
他看出萧毓找他是为了正事儿，只是端坐在那，举手投足，皆是世家礼教，但那眸光轻垂，却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小多多那边。
允泉说的没错，他确实对这孩子有一份亏欠，因他始终忘不了当初因他听信萱萱，给这孩子找了个‘教养嬷嬷’，而那姚枝嬷嬷曾对这孩子做过什么。
他也忘不了，这孩子后来被人丢进城外的雪山，虽因遇上殷善瑜而得以回惊，可这孩子对公府这边没有归属感，所以哪怕回了惊，也没回国公府，反而是在殷家那边住下了……
从前一桩桩一件件，大概是让这孩子对公府寒了心。可偏偏在她回来后，她竟与十一相处得越来越好。
萧岚心中除了亏欠、负罪，其实也有一份隐秘的不平。她既可接纳十一，为何不可接纳他？
既管十一叫哥，为何就不能管他叫一声九哥？是因为不愿原谅吗？
又或者，不是这孩子不愿原谅，而是他自己不敢？
不敢像萧毓那样凑上前，更不敢向她是好哄她开心，怕自己一旦那么做，她反而拒绝，怕一旦主动，反而永远失去往前一步的可能？
可只要停留在原地，他心里就仍然可以保留一份念想，使自己心中蒙生一些期许，让自己可以继续妄想？
萧岚这阵子反思了许多，可就像是走进一个死胡同，那些思绪不断发散，却全叫一座高墙给堵住。
“九哥！九哥？”这人咋傻不愣登的，他九哥以前有这样吗？
萧毓一掌拍在桌子上，拿手在萧岚面前晃了晃。
而萧岚轻嗯一声，回过神来。
萧毓说：“我刚回府，正好碰上小十六，还有小十三，然后我们仨一合计，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对。”
“这事？”
“就是八姐那桩婚事，她不是跟殷二订亲吗？这都订亲好些年了，可殷二瞅着不像啥好人。”
萧毓眉头打了个死结，“我以前一见那殷若霖就不不大舒服，但让我看不顺眼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我自己脾气我清楚，所以我也没多想。”
“可我今儿从小十三那听说了一件事，那人品性不行……”
说来说去，萧毓就是觉得，他八姐和殷若霖的这桩婚事，还是得再斟酌斟酌，至少得先搞明白，那殷若霖究竟是表里不一，又或者真是表里如一？
女人成婚乃是一辈子的大事，若那当真是一个火坑，那他八姐岂不是毁了？
同房姐弟，又是一个爹一个妈的，这肯定是亲的，所以萧毓对萧恵这桩婚事也很在意。
萧岚则是收束心神，因为萧毓这话，他若有所思，“你且说说，小十三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萧毓立马复述，之后就见萧岚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外人赞他如玉公子白璧无瑕，可萧岚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无完人，他并非圣贤，他亦有自己的缺陷和瑕疵。
他自认心中装满了是非公道，却也容易捕风捉影。就好比现在，第一个念头就是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
倘若那殷若霖当真是一良人，又怎会传出那样的事情？
可他已经栽过跟头了，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为自己的自负持续不断地付出代价。
萧岚想起当初的萱萱和多多，也是因为萱萱的三言两语，而他自认是看着萱萱长大的，所以下意识的偏心，也偏听偏信，便认准了多多心性不行，于是才找来那个教养嬷嬷……
思绪忍不住拉远，但又叫他给扯了回来。之后萧岚沉思片刻，“此事我会与母亲商议，先拿证据，若他当真不是良配，那八姐这婚不成也罢。”
婚期的日子已经逼近，就定在下个月，嫁妆早已准备妥当，近日也又多添置了不少，为此萧恵经常出府。
可这日，萧恵从外面回来时，就觉得这兰渊阁中的气氛不太对。
五夫人曹氏最近正忙着帮她整理嫁妆，可晚间萧岚来过一趟，母子二人关起门来商议许久，而萧恵一回来，就听五夫人问道：“听说你今日出门，还在半路遇上那殷二公子？”
萧恵愣住一瞬，她是先遇殷二，二人同行，而后才遇见萱萱的。
萧恵轻点一下头，“是，在一家首饰铺子遇上的。”
五夫人没少一挑，“他一郎君，好端端的去首饰铺子做甚？”
这话一下就把萧恵问住了。
伯府那边并无女眷，原配，也就是殷大公子的生母早已病逝，后来忠勇伯娶了殷若霖的母亲做继室，可那继室也早已离世。
但顿了顿，萧恵下意识说：“兴许是因他外祖家？二公子的母亲虽已过世，可外家还有一些姨母与表亲？”
所以今日殷若霖去首饰铺子，兴许是为了给那些表姐妹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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