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不是酒楼茶馆,想去就去。
皇帝也不是隔壁大叔,想见就见。
正常情况下,如果皇帝不宣召,萧蕴珠基本见不到皇帝,只能求见皇后,还得提前几天进笺。
但庆宁大长公主身份特殊,又向来与皇帝亲厚,皇帝很愿意给她面子,恰巧也无要事,便去了皇后未央宫,与她一道见萧蕴珠。
萧蕴珠礼仪周全,“臣妇蕴珠,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皇帝笑道,“平身,赐坐。”
萧蕴珠恭敬道谢,侧身落座。
等她坐好,姜皇后开门见山道,“蕴珠,你忽然进宫求见陛下,可有要事?”
陛下日理万机,如果萧蕴珠只是为了家中琐事,便用了庆宁大长公主这么大的人情,未免不智。
萧蕴珠沉静地道,“回禀娘娘,臣妇本不敢擅自入宫,只是……蕴珠幼年失怙,母亲又痛不欲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与娘娘,如今受了委屈,不找陛下、娘娘,还能找谁呢?”
说到后来,眼中已有泪光浮现。
皇帝怜惜之心大起……这可是萧爱卿的女儿啊!
出生之时,他还送过长命锁。
萧爱卿极宝贝这女儿,有年元旦赐宴时也带在身边,他见这小丫头长得眉眼精致,灵动娇憨,可爱极了,便开玩笑要选个儿子跟她定娃娃亲。
没过多久,就听说萧爱卿把女儿许给了岳家。
萧爱卿还是太谨慎啊!
这般谨慎的人,为何偏要冒雨行船,乃至丧命呢?
好好的股肱之臣就这么没了,痛煞他也!
一旁姜皇后已经关切地道,“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来!”
萧蕴珠抿了抿唇,慢慢道,“今日,公爹当面问我,可曾习过女诫、女则、列女传,可知三从四德?如此质疑,显然认定我妇德有亏、品行不佳……娘娘明鉴,蕴珠虽愚笨,也曾承庭训,兢兢业业,立身持正,未曾踏错一步,不敢堕了祖上清名!”
徐衡策早提醒过她可以找皇帝、皇后告状,她不告还等什么。
派嬷嬷来管教她,她轻巧化解,忍了,这个万万不能忍……太过分了,辱及萧氏门风。
她到徐家这几个月,自问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儿。
……怎么?儿子们争斗不休,宁国公就想拿她这个外姓人撒气?呵,她又不是受气包。
姜皇后不知道徐家有觊觎长嫂这回事,只觉不可思议,愣了下才道,“宁国公真这么说了?!”
当公爹的质疑儿媳妇的教养,对儿媳妇以及儿媳妇的娘家而言,是种极大的侮辱。
萧蕴珠要是父兄在世,回家一说,父兄都得打上徐府,跟宁国公掰扯清楚。
因为这攸关一个家族的名声。
……她印象中的宁国公,没这么蛮横无理啊。
萧蕴珠:“怎敢欺骗娘娘?蕴珠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
顿了顿又道,“蕴珠微末不足惜,萧家声誉也不足惜,但,蕴珠嫁入徐家,乃是陛下赐婚!宁国公质疑蕴珠,就是在质疑陛下!”
说着起身,跪倒在皇帝面前,仰着脸虔诚地道,“蕴珠宁愿忤逆公爹,宁愿粉身碎骨,也要维护陛下的尊严!”
皇帝:……
姜皇后:……
心说你这眼药还能上得再直白点儿么?陛下的尊严也不需要你一个小女子维护。
皇帝却是又想起了爱卿萧昀。
萧昀是忠正刚直之臣,但并不是犯言直谏、冷峻严厉那一类讨嫌忠臣,相反,他外圆内方善解人意,暖风拂面般温润,说话也极为动听,神奇的是并不令他感觉到谄媚,字字句句让他心里熨帖。
此时此刻,他竟然在萧蕴珠脸上看到了与萧昀类似的表情,也听到了类似的话,眼神更是几乎一模一样。
……这父女俩,哄起他来竟然这么像!
皇帝一时悲喜交加,温声道,“蕴珠啊,你的忠心,朕明白!”
萧蕴珠面露羞惭,“臣女丢了陛下的脸,有负陛下所望,请陛下与娘娘责罚!”
这个时候,她要让皇帝记起她首先是萧家女,其次才是徐家妇。
皇帝叹道,“徐卿昏聩不慈,怎能怪你呢?”
边说边示意宫女扶萧蕴珠起来。
……昏聩不慈?
姜皇后不着痕迹地看皇帝一眼,心想用语这么重,显然已经完全认同了萧蕴珠的说辞。
也好,省得她还要千方百计为萧蕴珠说话。
萧蕴珠顺势起身,垂泪道,“陛下慈爱,臣女感恩戴德,铭记于心……但公爹这般嫌弃,臣女无法自处。”
皇帝眸光一冷,霸气道,“放心,朕为你做主!”
他赐的婚,徐渊却质疑萧蕴珠品行妇德,这跟质疑他有什么两样?打的不是萧蕴珠或萧家的脸,是他的。
宁国公徐渊,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又安慰萧蕴珠几句,起驾前往养心殿。
还在路上,就令大太监去传宁国公。
等宁国公到来,看着那张状似谦恭的脸,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阴沉着脸道,“徐爱卿,听说你不满意朕为你挑选的长媳?”
宁国公:“……微臣不敢!”
皇帝一拍桌案,“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宁国公也猜到是萧蕴珠告状,赶紧跪下请罪,“陛下误会了,请听微臣解释……”
皇帝:“朕不听!”
用力扔下个青铜镇纸,直奔宁国公左肩。
宁国公能躲开,但不敢躲,硬生生受了。
青铜镇纸份量不轻,宁国公只觉左肩疼得厉害,还得忍着疼痛,捡起青铜镇纸恭恭敬敬送回去,“陛下息怒!”
皇帝依然不解气,又搜肠刮肚地骂了两刻钟,直骂得心情舒畅,才转换口吻,假惺惺地道,“徐爱卿,你家中那些事儿,朕也略有耳闻。可你三子断腿,你次子断袖,都不是蕴珠所致,迁怒于她,未免不公。”
宁国公:“……微臣知罪!”
不敢辩解他的次子并没有断袖,更不敢说萧蕴珠太过美貌,引得两个儿子觊觎,要是说了,只怕全家遭殃。
最后,皇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蕴珠乃忠良之后,朕视如子侄辈,还望徐爱卿善待之!”
宁国公自然满口应承,发誓今后一定善待萧蕴珠。
然而他应承得再好,皇帝也罚了他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宁国公不但不能有怨言,还必须叩谢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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