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曾暗暗比较过,平生所见的男儿,论容貌没人比得上徐衡策。
也包括亲儿子何宝衍……宝衍当然也是翩翩美少年,只是还差徐衡策一点点。
何修朗:“纵然腿断,也是宁国公府的世子。”
江氏神情不忿,低声道,“这世子之位他坐不稳!”
她并非对徐衡策有什么不满,而是,徐衡策娶了萧蕴珠。
理智上,她也知道这夫妻俩地位稳固,对何家有好处。
但私心里,她还是暗暗希望他们走下坡路。
……萧、何两家这门亲事,虽然是何家起意退的,可萧蕴珠也是顺水推舟,并不争取,仿佛看不上宝衍。
那时她就想,看你萧蕴珠能嫁个什么人,有你后悔的。
结果后悔的是她。
宝衍现在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妻子,萧蕴珠却得皇帝赐婚,高嫁徐衡策,人才品貌、家世地位,徐衡策样样皆是上乘,唯一能挑剔的是重伤身残。
但哪怕身残,也依然尊贵显赫、气质凛然,令人不敢轻视……这就更让她心里不舒服了。
萧蕴珠应该嫁个各方面不如宝衍的,才趁她的心,如她的意。
这种阴暗的心思,她不敢让婆母何老夫人或外人知道,对着夫君倒是无妨。
何修朗斥道,“妇人之见!从他断腿那日起,就传他坐不稳世子之位,如今不还坐得稳稳的么?”
他虽然悔断了肠子,也看得清形势。
再让儿子娶蕴珠是不可能的了,但两家并未决裂断亲,蕴珠始终是他外甥女,徐衡策就是他嫡亲的外甥女婿。
他盼着徐衡策好好当世子,好好继承宁国公府。
有这层关系在,他在京中就多了个依仗。
江氏生了会儿闷气,皱眉道,“夫君,你说皇帝会把萧家的爵位还回来么?”
何修朗叹道,“难!”
江氏:“可犯错的是二房,又不是大房!”
她是真心盼着萧文麒能承爵,那样一来,宝衍就有个当兴远侯的表兄了。
何修朗:“这道理,要不你进宫跟皇帝讲讲?”
江氏:……
何修朗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你以为爵位是什么?刻着萧家印记的器皿?皇帝捡到了也得还?”
江氏:“……这么说,萧家没爵位了?”
何修朗:“除非文麒立个大功。”
江氏很遗憾,异想天开地道,“唉,皇帝若是不封蕴珠为郡君,而是加恩于文麒就好了。”
蕴珠有了孝义郡君的封号,对家族其实也没多大益处,只是她自己身份更为尊贵些。
文麒封爵就不一样了,至少能传三代,运气好的话,还能世袭罔替,照拂族人和外亲。
何修朗听得头皮都麻了,愣了片刻才低声斥责,“你还想做皇帝的主?!不可妄论圣意,小心掉脑袋!”
江氏吓得一缩头,不敢再说。
到了萧府,何老夫人稍事歇息,又拉着萧文麒细问,还提到萧文麒的妻子舒雁娘,“外孙媳妇儿,是个怎样的人?”
萧文麒笑道,“她呀,看着瘦弱,却泼辣能干,里外一把抓。”
他和舒雁娘是怎么结识、怎么成亲的,萧蕴珠已听他说过,对这尚未见面的嫂子颇为喜爱,这时笑道,“外祖母,大哥英雄救美,成就佳话!”
何老夫人很感兴趣,“怎么回事儿?”
萧蕴珠便慢慢说给她听。
林安卫所附近,有个青石小镇。
舒雁娘家就住在镇上,她的父亲舒季德虽科举不顺,在字画上却有些造诣,常写字画画到书铺寄卖,但镇上识字的人不多,挣不到多少钱,还需要母女俩做针线补贴家用。
萧文麒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也本能地爱看书,有了钱就想去书铺,一来二去,认识了舒季德。
某日,萧文麒又去青石小镇,路上遇到歹徒抢民女,便出手救下,还好心送那民女回家。
到了才知,她竟是老友舒季德的女儿。
舒季德认为两人有缘分,想把女儿许配给他,萧文麒却觉得自己破了相,配不上容颜姣好的舒雁娘,婉拒了。
他没想到的是,有天舒雁娘会在路上堵住他,说,脸上破相不要紧,又不会传给孩子,心好就成。
过段时日,他也想通了,才去舒家提亲。
等萧蕴珠说完,何老夫人赞叹道,“这姑娘眼明心亮!”
萧蕴珠笑道,“那舒老先生也世情通达。”
舒家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按照一般的想法,该是招赘上门,延续舒氏香火。
舒季德却让女儿出嫁,提都没提招赘。
在他心里,女儿的幸福比自家香火重得多。
嬷嬷们早就说过,招赘难有好姻缘,要么赘婿窝囊无能,累妻子一生,要么赘婿太有能耐,反噬妻子。
何老夫人深有同感,点头道,“是啊!”
又嘱咐坐在一旁的萧文麒和女儿,“你们不许亏待了人家!”
萧大夫人:“当然不会!”
萧文麒也郑重道,“万万不敢!”
雁娘那日堵住他时,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从那以后,他浑浑噩噩的人生忽然有了光。
又想外祖母和祖母真是不同。
外祖母不许他亏待雁娘,祖母却暗示他,雁娘小门小户出身,当不得萧家宗妇,不如给她一笔钱财,让她回家另嫁,他重新迎娶身份相当的名门贵女。
祖母是什么样的心性,由此可知。
这些年母亲和妹妹肯定过得艰难。
尤其是妹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磋磨,受了多少委屈。
这些天,他看着她安排人情往来、大小宴席、府中庶务,样样都是游刃有余,内外管事有什么要请示的,首先找的也是她,其次才是母亲。
他先是佩服、自豪,后来就觉得心疼。
因为,战场上能够杀敌立功的将士,平时都肯下苦功多学多练,或者打过别的战,经验丰富。
无论哪一种,都绝不轻松。
珠珠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呀!
他也有女儿,但将心比心,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十六岁时就能事事妥帖,宁愿她笨拙些。
当晚萧家大房开了宴席,款待远道而来的何家人,还请了二房众人,以及几名族人作陪。
萧文麒已经知道背妹妹上轿的是萧文琮,极为感激,敬了他好几杯酒。
这会儿,萧文琮已不是户部主事,而是正五品郎中,比袁敬澄还高半级。
他的起点其实比袁敬澄低,袁敬澄是进士,他只是举人。
但他做事认真,年前清出了一批旧账,得到左侍郎赞赏,禀报皇帝,晋升为郎中。
他与萧文麒当年本极为相熟,时常跟在萧文麒身后,萧文麒平安回来,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也敬了萧文麒好几杯。
还小声道,“听说大哥教训了萧文瑾?活该再教训几顿!”
萧文麒笑道,“放心,不会少了他的。”
萧文琮又替他斟酒,叹道,“这些年六妹妹不容易,大哥归家,她也能松快些了。”
萧文麒一口喝干,“是我未尽长兄之职!”
萧文琮:“这也不是大哥的错,是世事无常!大哥回来就好!”
说完也喝干了自己杯中酒。
无需多言,一切都在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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