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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旧井再添一条魂


“没有。”大娘子答得很快,“那贼人被惊动,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跑了。”
上官落焰端着茶盏走近,垂着眼,余光却一直落在大娘子脸上。
她说“没有”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说谎的微表情。
萧抚弦也察觉到了,却不动声色,接过上官落焰递来的茶,轻呷一口。
“那就好。不过下官听闻,侯府最近不太太平?先是上官娘子急症病故,又是闹贼……”
大娘子的脸色微变:“萧主事这是何意?”
“没什么。”萧抚弦放下茶盏,“只是随口一提。夫人别介意。”
他起身告辞,上官落焰低头送他出门。
擦身而过时,萧抚弦袖中滑下一张纸条,落进她端着的托盘里。
上官落焰不动声色,端着托盘回了后厨。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查二房丫鬟翠儿。
翠儿。
她记起那份监视记录里写过:四月十七,姐姐与二房丫鬟翠儿闲谈。
这个人还在府里吗?
傍晚时分,上官落焰找到机会,接近了二房的院子。
二房住着侯爷的弟弟侯二爷,是个常年病怏怏的药罐子。
他夫人早逝,只纳了一房姨娘,膝下无子,在侯府里最不起眼。
丫鬟翠儿是二房的人。
上官落焰借口送药,进了二房的院子。
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粗使婆子在扫落叶。
“这位妈妈,”上官落焰上前搭话,“我是后厨的,来给姨娘送补汤。请问翠儿姐姐在吗?”
婆子抬头看她一眼:“翠儿?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上官落焰心头一跳,“是……调走了?”
“死了。”婆子说得轻描淡写,“两个多月前,投井死的。”
上官落焰瞳孔微缩。
“投井?哪口井?”
“就后院那口枯井。”婆子摇摇头,“可怜见的,才十六岁,也不知道想不开什么……”
上官落焰攥紧托盘边缘。
后院那口枯井。
翠儿死在那口井里。
而井底那间密室里,还有她的衣物?
不,那件藕荷色半臂是姐姐的,不是翠儿的。
但密室里那些衣衫呢?
有几件明显是丫鬟的样式。
难道——
“妈妈,”她稳住心神,继续问,“翠儿姐姐是为什么事想不开?”
“谁知道呢。”婆子叹了口气,“那丫头平时挺乐呵的,突然就……哦对了,她死之前,好像跟人吵过一架。”
“跟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婆子摆摆手,“我就是个扫地的,哪管得了那么多。”
上官落焰没再追问,道了谢,转身离开。
翠儿两个多月前投井,算算时间,正好是姐姐“病故”前后。
翠儿死的那口井,就是藏着密室的那口井。
翠儿死前,和姐姐有过交谈。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当天夜里,上官落焰再次找到萧抚弦。
“翠儿死了。”她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投井,时间是九月二十左右。”
萧抚弦眉头一皱:“九月二十,正是你姐姐死后第二天。”
“对。而且她死前和人吵过架。”上官落焰目光幽深,“我怀疑,翠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被人灭口。”
“尸体呢?”
“说是捞上来就埋了,侯府下人的丧事,一向草草。”
萧抚弦沉吟片刻:“我去查查埋在哪里。如果能开棺验尸……”
“来不及。”上官落焰摇头,“两个多月,尸体早就烂了。就算开棺,也查不出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但有一件事可以查——翠儿生前和谁走得近,她死前和谁吵过架。”
萧抚弦点头:“这个我来办。”
两人商议已定,正要分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抚弦一把拉过上官落焰,闪进暗处。
几个黑影从巷口经过,脚步匆匆,像是在追赶什么。
等他们走远,萧抚弦松开手,低声道:“你最近小心些。昨晚闹贼,侯府肯定加强了戒备。”
上官落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几天,上官落焰依旧在侯府当差,表面上与往常无异,暗地里却在继续调查。
她从后厨婆子们闲聊中得知,翠儿生前最好的姐妹,是前院的洒扫丫鬟小莲。
翠儿死后,小莲哭了好几场,后来调去了针线房,不大出来走动了。
上官落焰找机会接近了针线房。
小莲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眼睛却红肿着,显然还在伤心。
上官落焰借着送绣线的机会,和她搭上了话。
“小莲姐姐,这线是管事妈妈让送的。”
小莲接过线,低声道了谢,便要转身离开。
上官落焰叫住她:“姐姐等等。”
小莲回头,眼神警惕。
上官落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点上能睡得好些。姐姐眼圈这么重,怕是夜里睡不安稳吧?”
小莲愣住,接过纸包,眼眶渐渐红了。
“谢谢……谢谢你。”
她攥紧纸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低声道:“你……你是新来的吧?”
“是。”
“那姐姐劝你一句,”小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夜里别往后院去。翠儿她……就是从那儿走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面上却露出惶恐:“翠儿姐姐……真的是投井?”
小莲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上官落焰犹豫片刻,从袖中又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帕子是寻常的粗布,边角却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那是她昨夜连夜绣的,用的是母亲的套针叠绣。
小莲接过帕子,看到那朵莲花,愣了愣:“这绣法……真好看。”
“我娘教的。”上官落焰轻声道,“姐姐要是喜欢,改天我再绣一条送您。”
小莲点点头,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
上官落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
小莲知道什么。
但她不敢说。
得再找机会。
与此同时,萧抚弦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查到,翠儿死前三天,曾经去过一趟洛阳城里的济仁堂药铺。
“济仁堂?”上官落焰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皱,“那是洛阳最大的药铺,也是师父当年游历时常去的地方。”
“你师父?”
“药王弟子,在洛阳医馆界有些故交。”上官落焰若有所思,“翠儿去药铺做什么?她自己有病症,还是替别人抓药?”
“我让人去济仁堂问了。”萧抚弦道,“伙计说那几天买药的人多,记不清了。不过他们都有记账的习惯,如果要查,得花点功夫。”
“不用查。”上官落焰摇头,“我去。”
“你?”
“我在济仁堂有熟人。”上官落焰看他一眼,“师父的老友,坐堂的孙大夫,小时候抱过我。”
第二天,上官落焰找了个借口出府,直奔济仁堂。
孙大夫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正在坐堂问诊。看到上官落焰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之色。
“丫头!你怎么来了?”
上官落焰上前行礼:“孙爷爷,多年不见,您身体可好?”
“好,好!”孙大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你师父可好?”
“师父云游去了,还没回来。”上官落焰压低声音,“孙爷爷,我想跟您打听件事。”
孙大夫会意,把她领到后堂。
上官落焰把翠儿的事说了,孙大夫沉吟片刻,叫来伙计。
“把九月十七到二十的账本拿来。”
伙计很快取来账本,孙大夫一页页翻看。
“有了。”他指着其中一条,“九月十八,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来买药,抓的是安胎药。”
安胎药?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给谁抓的?”
“没写。”孙大夫摇摇头,“那姑娘付了现钱,没记账上。这名字还是伙计随手记的,说是那姑娘长得水灵,多看了两眼。”
上官落焰凑过去看,账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九月十八,一俏丫鬟,安胎药三副。
“孙爷爷,这安胎药……是给孕妇吃的?”
“当然。”孙大夫点点头,“三副药,够吃九天的。如果那丫鬟是给别人抓的,这人至少怀孕两个月以上了。”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
姐姐九月十九死的。
九月十八,翠儿来抓安胎药。
是给姐姐抓的吗?
如果是,那姐姐死的时候,确实怀着身孕。
可姐姐为什么要让翠儿偷偷抓药?
她自己就通医理,如果想安胎,完全可以自己开方子。
除非——她不想让人知道。
不想让侯府的人知道她怀孕了。
为什么?
除非孩子的父亲,不是侯爷。
上官落焰深吸一口气,又问:“孙爷爷,那药方还在吗?”
“在。”孙大夫翻出一叠方子,找出一张递给她,“就是这个。”
上官落焰接过药方,目光一扫,瞳孔微缩。
这方子,她认得。
是师父独创的安胎方,和寻常安胎药不同,里面多加了一味杜仲,一味续断,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体质,防止因习武伤及胎气。
姐姐自幼习武,师父给她开过这个方子。
这方子,天下只有师父、她、姐姐三个人知道。
所以这药方,一定是姐姐开的。
翠儿只是跑腿抓药的人。
上官落焰把药方小心收好,谢过孙大夫,离开了济仁堂。
现在她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姐姐死前确实怀着身孕。
第二,姐姐不想让侯府的人知道她怀孕,所以让翠儿偷偷抓药。
可翠儿为什么三天后就死了?
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又是谁杀了她?
线索渐渐明朗,却也越来越复杂。
上官落焰决定,直接审问马三。
那天夜里,她和萧抚弦再次潜入侯府,摸到了马三的住处。
马三一个人住一间小屋,屋里堆满了养蜂的家伙什。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打鼾,睡得死沉。
萧抚弦上前,一记手刀把他劈晕,扛起来就走。
两人把马三带到城外一间废弃的土地庙,用冷水泼醒。
马三睁开眼,看到面前一男一女,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萧抚弦亮出刑部腰牌:“刑部办案,问你几句话。老实回答,饶你性命。”
马三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上官落焰开口:“那口井里的排蜂,是谁让你养的?”
马三一愣,眼神闪烁。
“说实话。”上官落焰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这针上淬了见血封喉,轻轻扎一下,一盏茶工夫就没命。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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