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是最后一个动筷的。她夹了一片青菜,在白锅里涮了涮——秦风特意点了鸳鸯锅,一半红汤一半白汤。
“你可以试试红汤。”秦风说。
苏清雪看了看翻滚的红油,摇了摇头。
“太刺激了。”
“来地球就是要尝试新东西。”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一下,迅速捞出来。
她盯着那片裹满红油的毛肚看了几秒,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从平静,到惊讶,到微微皱眉,到眼眶发红,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辣。”
一个字,但秦风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生动的光芒。
“还要吗?”
苏清雪点头。
这次她涮了两下。
沈白粥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红的,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她一个人干掉了三盘毛肚,两盘牛肉,还有无数其他东西。
“白粥,你慢点。”秦风说,“没人跟你抢。”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沈白粥嘴里塞着虾滑,含含糊糊地说,“太好吃了。”
李秀梅打电话来,问他们吃得怎么样。
“妈,我们吃着呢,可好吃了。”秦风开了免提。
“别吃太多辣的,对胃不好。”
“知道了妈。”
“妙玲她们吃得惯吗?”
秦风看向白妙玲,白妙玲正往嘴里塞虾滑,辣得眼泪汪汪但一脸满足。
“吃得惯,都很喜欢。”
“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妈炖了汤。”
“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清火的。”
秦风挂了电话,发现苏清雪在看他。
“怎么了?”
“你妈妈,每天都这样吗?”
“怎样?”
“关心你吃什么,几点回来。”
“嗯。从小就这样。”
苏清雪垂下眼,继续涮她的毛肚。
秦风忽然想起来,苏清雪说她家里没人了。不是父母不在,是家里没人了。
两个表述,不一样的重量。
“以后你想喝汤,来我家。”秦风说,“我妈炖的汤,东荒大陆喝不到。”
苏清雪抬眼看他。
“好。”
一个字,但秦风听出了分量。
吃完饭,秦风结了账。沈白粥看到账单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五个人,吃了这么多,正常。”
“可是——”
“别可是了。”秦风推着她往外走,“下一站,电影院。”
电影院在同一栋商场的七楼。
秦风让她们选片子。沈白粥选了部爱情片,白妙玲想看武侠片,周芷莹想看纪录片。
“投票。”秦风说。
最后武侠片以两票胜出——沈白粥叛变了,她说“地球的武侠片我要看看跟东荒的有什么不一样”。
电影讲的是一个退隐江湖的剑客,为救心上人重出江湖的故事。
白妙玲看得入神。当主角使出那招“天外飞仙”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招,跟清心剑法第三式有点像。”她小声说。
“但威力差远了。”周芷莹也小声说。
“那是演员吊了威亚。”秦风解释,“就是钢丝,把人吊起来。”
白妙玲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屏幕。
结局时,主角打败了反派,但心上人已经死了。他抱着她的尸体,走在雪地里,越走越远。
白妙玲的眼眶红了。
沈白粥直接哭出来。
“为什么不是大团圆!为什么!”
周芷莹递给她纸巾。苏清雪看着片尾字幕,没什么表情,但秦风注意到她攥紧了扶手。
“走吧。”电影散场,秦风站起来。
白妙玲没动。
“师姐?”
“他最后一个人。”白妙玲说,“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是一个人。”
秦风蹲下来,看着她。
“那是电影。”
“我知道。但还是难过。”
秦风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白妙玲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点了点头。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书店还去吗?”秦风问。
白妙玲点头。
书店在商场负一层,很大,占了大半层。白妙玲走进去,站在门口。
仰头看着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大书架,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震撼。
“这么多书。”
“这只是冰山一角。”秦风说,“地球上每年出版的书,一个人一辈子都读不完。”
白妙玲走进书架之间,手指轻轻滑过书脊。她抽出一本诗集,翻开,读了几行。
“这些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简体字,跟你们用的有些区别。”秦风说,“但大致能看懂。”
白妙玲把诗集抱在怀里,继续往里走。
周芷莹去了历史区,抽出厚厚一本《龙国通史》,靠在书架上看。苏清雪在地理区停下,翻着一本世界地图册。沈白粥早就跑去了漫画区。
秦风跟着白妙玲。她在诗歌区流连了很久,最后选了五本诗集。又去小说区,选了本《边城》,选了本《围城》。
“够了?”秦风问。
“够了。”白妙玲抱着书,像抱着宝贝,“这些够我看很久。”
结账时,周芷莹抱来三本历史书,苏清雪拿了一本地图册和一本《国家地理》,沈白粥抱了一摞漫画。
秦风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书走出书店。
“下一站,博物馆。不过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去。”
“好。”周芷莹点头。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李秀梅炖的排骨莲藕汤刚好出锅,满屋子都是香气。
白妙玲喝了三碗。苏清雪也喝了两碗。
“好喝吗?”李秀梅问。
“好喝。”苏清雪说。
李秀梅笑了,又给她盛了一碗。
晚上,秦风洗完澡出来,白妙玲正靠在床头看今天买的诗集。
她的头发披散着,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秦风在床边坐下,白妙玲抬起头。
“师弟,这首诗写得很美。”
“念给我听。”
白妙玲低头,轻声念: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认真。念完,抬起头看秦风。
“佛是什么?”
“一种信仰。”秦风说,“就像东荒大陆的人信天道一样。”
白妙玲想了想。
“那求了五百年,佛答应了吗?”
“诗里说,佛把她变成了一棵树,长在他必经的路上。但他走过时,没有认出她。”
白妙玲沉默了一会儿。
“太苦了。”
她把诗集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然后靠过来,把头埋在秦风胸口。
“师弟。”
“嗯?”
“我不用求五百年。”
秦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也是。”
门开了。周芷莹擦着头发走进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秦风伸出手。
周芷莹关上门,走到床边。秦风拉住她的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三个人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床尾。
“今天很开心。”白妙玲说,“吃了火锅,看了电影,买了书。”
“明天去博物馆。”秦风说,“后天去游乐园,大后天去爬山。”
“排得这么满。”周芷莹笑了一声。
“时间不多,想带你们多看看。”
白妙玲的手在秦风胸口画着圈。
“师弟。”
“嗯?”
“如果以后不能常回来,至少这一次,我们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
秦风没说话,只是把两人抱得更紧。
夜深下去,城市的声音渐渐远了。房间里只有三道呼吸声,此起彼伏,慢慢变成同一个节奏。
秦风闭着眼,感受着左右两侧的温度。一只温热的手,一只微凉的手,同时握着他的手指。
他在这份踏实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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