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敢封仓,谁就是抢命!
外头的声浪比刚才更大了。
原本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已经被逼得往两边退开,中间硬生生让出一条道。先头是一排持盾的甲士,后头是挎刀持矛的营兵,再往后,两面巡抚衙门的旗子一左一右立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来的人比早上扬州那帮官差强多了。
不光人多,阵势也整齐。
最前头一匹高头马上,坐着个身穿青黑官袍的中年男人,脸上没多少肉,眼神却阴得很。他不是林振丰本人,却足够代表巡抚衙门把意思带到。
这人勒住马,抬眼扫过旧库门口那一堆平码好的粮袋、药箱和被捆着跪在地上的掌事账房,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他来之前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可真亲眼看见,冲击还是远比想的更狠。
旧库不是出了岔子,是整个被掀开了!
“谁是陆青河?”
他坐在马上,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官腔。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嘘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谁是陆青河?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陆青河从门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眼睛若没坏,就不该问这句废话。”
周围顿时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那骑马的中年男人脸色一沉。
“本官巡抚衙门兵曹参军赵敬堂,奉林巡抚之命,前来接管扬州旧库。江宁御史陆青河擅闯仓地、聚众生事、挟民乱政,林巡抚命本官即刻封仓、拘人、平乱!”
最后两个字落下,后头的甲士齐齐往前压了半步。
场面一下就紧了。
扬州那几个小官看见巡抚衙门的人终于来了,脸色顿时活了不少,孔怀仁跪在地上更是抬起头,像是见了救星。
白浅浅站在侧门边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骂了一句:“老不要脸的东西,抢仓都抢得这么理直气壮。”
陆青河却没动怒,反而笑了。
“赵参军,你这命令来得挺快啊。旧库刚开,林巡抚就知道这里有粮、有账、有药,还知道我在这儿挟民乱政。看来他对扬州的风吹草动,比对江宁饿死多少人清楚多了。”
赵敬堂面皮一紧,冷冷道:“本官奉令行事,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来人——”
“你争不过我,就别装得自己不想争。”
陆青河直接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台阶最前头。
“旧库的粮,是从江宁、平江、周边灾仓挪来的。账是我昨夜从地窖里翻出来的。人是我从仓里活拿的。你现在带兵来,说要接管旧库?”
他一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孔怀仁。
“这位扬州转运副使还在这儿跪着,你怎么不先问问,他这张脸是怎么丢的!”
赵敬堂当然看见了孔怀仁,也当然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靠几句官话就糊弄过去。
可他来这里,本来也不是讲理的。
他压根不接孔怀仁那茬,只把手里一卷文书一展,声音陡然拔高。
“巡抚衙门有令!旧库涉案重大,今起由巡抚衙门与平江营联合封.控。所有人犯、粮货、药材、账册,一律收归公验!”
“若再阻拦,便以扰乱州郡、煽动民变论处!”
这一句扔下来,后头甲士长矛齐齐一顿地,发出一阵整齐的闷响。
围观的百姓心里都跟着一震。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到底是官军,光是这股子气势,就跟先前扬州那帮衙役不是一个味。
白浅浅眼神微变,正想往陆青河身边靠,陆青河却抬了抬手,示意她别动。
他看着赵敬堂,忽然笑得更明显了。
“公验?”
“你们今天倒是喜欢这个词。早上齐王府长史想跟我公验,现在巡抚衙门也想跟我公验。怎么,旧库这口锅你们一人想舀一勺,真当我这是街边施粥的棚子,谁来都能掀锅盖?”
赵敬堂脸色更沉。
“陆青河!本官最后说一遍,交仓,交账,交人!”
陆青河眼里的笑一下淡了。
“你也给我听清楚。”
他抬手一指身后堆着的粮袋和药箱,又指向外头那些围着不肯走的百姓。
“这些粮,是江宁活人的口粮。那些药,是江宁病棚里吊命的药。你今天要封旧库,可以,先当着他们的面把话说清楚——你不是来护仓的,你是来抢粮的!”
这一句话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人群里。
本来还有些心虚后退的百姓,一下又被点了起来。
“对!他说得对!”
“护什么仓?这仓本来就是偷出来的!”
“江宁的人都要饿死了,还封什么封!”
“抢粮!他们就是来抢粮的!”
声音一起,赵敬堂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本来想靠兵势把场子压住,可人心这东西,一旦翻了,就比长矛更难压。眼下旧库门前围着的,可不只是扬州看热闹的人,还有不少从江宁那边跟粮船过来的脚夫和灾民亲眷。
这些人听见“抢粮”两个字,眼睛都红了。
赵敬堂心里一沉,知道不能再让陆青河多说下去,猛地一挥手。
“前队上前,封门!”
后头甲士立刻压上。
也就在这一瞬,旧库侧边几辆装了一半的药车被人猛地推了出来,车轮碾着石板,哗啦啦直响。
白浅浅站在车后,冲着门口那些百姓喊了一嗓子:“看见没!这就是准备往江宁送的药!你们谁家若在那边还有亲戚,就看着他们今天敢不敢封!”
人群顿时更乱了。
谁也没想到,陆青河居然早把药先装了车。这一下,赵敬堂再想说“只是封仓,不动赈灾物资”,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药已经在车上,粮就在眼前。
他今日要上前一步,外头所有人都会看见——巡抚衙门在抢救命的东西!
陆青河看着他那张发青的脸,眼神冷得厉害。
他昨夜抄仓的时候就知道,林振丰迟早会来夺。正因为知道,所以该先挪的东西他一早就让人挪了,该先摆出来的他也早摆出来了。
旧库现在不是一座仓,是一根扎在扬州官面上的刺。
谁来硬拔,谁流血!
赵敬堂坐在马上,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来之前,林振丰只给了一个意思——旧库必须拿回来,拿不回来,也要把粮和账抢走一半。
可现在这局面,抢得了吗?
正僵着,后头又是一阵马蹄声。
一名传令亲兵急匆匆赶到赵敬堂马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敬堂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陆青河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多半是江宁那边也有新消息传来。林振丰这一手,不光是想夺扬州旧库,他还想拿平江营和地方兵一起压两头。
可惜,他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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