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我老子没说全乎。」
韩庆志神秘地指了指上层舱室，「但我家老头子好歹是书院的导训长老，消息灵通著呢。
听他的意思，天魔帮这次在这界波海搞大动作，咱们九大书院只要不横加阻挠，事后就能分润点机缘。虽然我老子没明说，但我琢磨著，这机缘呐……怕是跟刚才那头聆潮巨魇脱不了干系。」
他话音方落，海面上，异变陡生。
在距离龙川号数十里外的西北方与东南方，深红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两侧翻卷，露出两个方圆十余里的巨大黑洞。
在那两个相距百里的巨大黑洞之间，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破水而出，悬浮在海面丈余高处，吞吐著天地间的灵力。
忽然，天际漆黑如墨。
那不是云雾遮挡，而是空间被极度压缩后的视觉断层。
一道水缸粗细的紫红色电芒划破苍穹，雷劫降下了。
那是毁灭性的气息，雷霆未至，龙川号上的木质甲板已经开始发出细密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焦灼味。
「天呐……」
甲板上，所有人彻底惊呆了，这煌煌天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我知道了！是聆潮巨魇要产子了！」
韩庆志小脸煞白，但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兴奋。他语速飞快，像是要把恐惧宣泄出来，「我家藏有《珍本奇妖志》，上面有记载，这种大如岛屿的恐怖怪物终身独居，唯有产子时才会聚首。
它们孕育周期横亘百年，看天魔帮这阵势，怕是盯了这桩机缘上百年了！」
他指著那团金光：「那是上古物种的先天之灵，幼子出生必引动天地灵力暴乱，从而降下雷劫。天魔帮这是要「虎口夺食』啊！」
雷劫在韩庆志的嘶吼中疯狂下落，紫色的电弧如蛛网般瞬间布满整片空域，密集地劈向那团金光。从未见过雷劫的修士们此刻面色如土，有人双腿战栗，本能地激发了所有的防御护罩，五颜六色的灵光在甲板上乱窜。
「快！快把龙川号的防御开到极限！」
有人凄厉高喊。
但负责操纵阵法的几位长老依旧负手而立，并无人动作。
宋小媛虽然俏脸紧绷，玉手死死攥著彩带，却也立在原处没动。
韩庆志看著身侧神色淡然的薛向，比了个大拇指：「表哥，了不起！面对这等雷劫竞然面不改色，这定力，厉害！
其实真没必要担心。那两头聆潮巨魇为了护犊子，自然会接住所有劫雷，绝不会让余波落到咱们这片空域。」
薛向看著那仿佛要撕裂世界的雷火，淡淡回一句：「有没有可能，我是被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韩庆志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就在此时，第二波劫雷呼啸而至。那已经不是简单的闪电，而是凝结成实体的紫色雷柱。
海面上那两个巨大的黑洞中，冲出两股浩瀚如烟海的灵力，在金光上方交织成一面方圆百里的幽蓝水幕。
雷柱狠狠撞击在水幕上，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轰鸣。
紫色的电火花在幽蓝色的气浪中疯狂游走，整片界海被照耀得恍如白昼般，气流激荡出的飓风将海面生生压下三尺。
那场面浩瀚壮阔，两头巨兽以肉身之力抗衡天威，死死护住了中间那团幼小的金光。
那金色的幼子胚胎仿佛一个疯狂旋转的磨盘，将漫天紫雷与两头巨兽吐出的湛蓝本源生生搅碎、重组。原本狂暴的能量在碰撞中竟诡异地平息下来，化作一圈圈实质化的五色光晕，以中间的金团为圆心，如涟漪般向四海八荒层层扩散。
金、紫、黑、白、青，五色交织，犹如一道横亘在暗红界海上的巨大虹霓，光圈所过之处，方圆数十里的焦灼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
「先天灵力！这是最纯粹的造化生机！」
底层甲板上，一名老修士近乎癫狂地长啸一声，他那枯槁的皮肤在接触到那一丝逸散的青色灵光时，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原本被天威震慑的众人瞬间红了眼。
「造化！这是逆天改命的造化啊！」
「抢啊！这机缘百载难逢！」
霎时间，整艘龙川号彻底炸了锅。
无数道遁光如惊蝗般冲出画舫，拖著各色尾焰，不顾一切地朝著那五色光圈扎去。
平日里战战兢兢的散修、自持身份的书院学子，此刻全没了顾忌，眼中只剩下那层层叠叠的灵气浪潮。但仍有少部分人死死抓著船舷，惊恐地盯著下方暗红的界海。
「雷劫至，界波不兴。」
一道苍老而温厚的声音蓦然响起。
只见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凌空虚度，大袖飘摇，浑身散发著儒雅出尘的气象。
他目光慈悲地俯瞰众人，朗声道：「只要不落入海中，此间空域便万无一失。诸位同道，此乃天地赐予的难得机缘，莫要因为胆怯而坐失良机，去吧，各自把握。」
那老者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安抚神魂的魔力，让原本犹豫的人群最后一点防线也彻底崩塌。「那是龙川书院的山长冯清风。」
宋小媛看著老者的身影，神识传音中满是敬意，「江左有名的道德君子，据说平生最是提携后辈，他既然开了口，定然是真。」
「媛媛姐，传闻这东西，听听就行了。」
韩庆志嗤笑一声，「圣人云，利令智昏。这位老神仙究竞是在普渡众生，还是在拿大家投石问路，谁说得准呢？」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劲装的年轻人从远处急飞而来。
「少爷！」
那年轻人落在近前，正是韩庆志父亲韩长老的书童韩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急切道：「老爷吩咐，让你速速过去！龙师叔已经占好了位置，亲自给你护法。快随我去！」
韩庆志小眼珠转了转，转头看向薛向和宋小媛，还没来得及开口，韩明便皱眉催促道：「老爷说了，位置紧俏，只够自家人用的。少爷，走吧！」
韩庆志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能加人？那小爷我也不去了!！让那帮老头子自己吸去吧！」宋小媛道，「韩庆志，这可是关乎你往后结丹的大事，机会难得，你赶紧去。我有自己的缘法，未必非要去那儿挤。」
韩庆志怔了怔，看著宋小媛坚决的眼神，又看一眼人潮汹涌的海面，一咬牙：「行，媛媛姐，那咱下回……下回一定一起！」
说完，他跟著韩明化作一道遁光，飞离了画舫。
薛向目送两道光影远去，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小胖子性情真挚，是个能交心的朋友。可惜，还没脱去那身稚气，若论道侣之选，还差了些火候。宋小媛正为错失机缘有些失落，冷不丁听到这话，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羞恼地跺了跺脚，声音细若蚊纳：「大哥，你胡说什么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薛向负手而立，看著漫天乱窜的遁光，「你这年纪，在乡下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宋小媛嗔怪地瞪他一眼，嘟囔著：「大哥还没娶亲，倒操心起我来了，也不害臊。」
薛向眉头一挑，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我给你找的嫂子，一个巴掌都快数不过来了。」
宋小媛张大了嘴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可她转念一想，自家大哥可是名震天下的风流才子，满腹经纶又生得英武，身边若是没有红袖添香，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揣摩，也不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奇女子，才能降住自家大哥。
「行了，别在那儿瞎捉摸了。」
薛向伸手揉了揉宋小媛的脑袋，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且锐利，「咱家小媛仙蕴初成，将来便是要结道侣，也必定得是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
走吧，机缘到了跟前，哪有错过的道理？大哥今日便助你一臂之力！」
当下，薛向摄住宋小媛，两人如惊鸿掠影，腾空而起。
方入五色光圈附近，眼前的景象便让宋小媛忍不住轻呼出声。
只见那暗红色的海面上方，不知何时已漂浮起无数点点微光，那是如细碎萤火般的青色颗粒，晶莹剔透，随著灵气的潮汐缓缓起伏。
此时的空域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天魔帮，出云号，九大书院的上千名修士如同疯了一般，各施手段。
在那青芒阵阵中拚命吐纳，试图将这些颗粒炼入体内。
薛向擡指一勾，一颗青色颗粒顺著他的指尖滑入掌心。
那颗粒触感温润，瞬间化作一股清流钻入经脉。
正如韩庆志所说，这的确是极纯的先天灵气，入体之后，甚至无需刻意引导，便能让四肢百骸生出一股心旷神怡的通透感。
不过，对于早已炼成琉璃真身的薛向来说，这点先天灵力虽好，却也仅仅只是让他精神一振，起不到其他任何作用。
薛向随手一扬，一张魔毯在空中铺展开来。
他示意宋小媛盘膝坐好，自己则负手立于毯首，双眸微闭，神识如网般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只见他十指连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原本散落在四周、被无数人争抢的青色颗粒，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青芒，如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精准地没入宋小媛的周身大穴。
宋小媛感受著那潮水般涌入的灵力，顾不得惊讶，连忙屏息凝神，运转儒道秘法。
这种先天灵气极其纯粹，炼化起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在薛向的精准投喂下，宋小媛周身的灵压节节攀升，那原本就圆满的筑基根基，在青芒的洗礼下，正一点点透出琉璃般的质感。
薛向观察著她的炼化速度，暗暗点头。
这丫头不仅命格极好，对灵力的亲和度竟也出奇的高，的确是个修炼的极品苗子。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这些碎末上，而是投向了更深处。
在那层层套叠、神秘莫测的光圈核心，青色的光晕正在剧烈颤动，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先天灵气正如同冰块入水般缓缓化开。
真正的顶级机缘，还在那里。
不少自恃修为高深的老怪和书院精锐，根本不屑于收集这些边角料，一个个如同盯紧猎物的秃鹫，死死锁定了五色光圈中心。
天际依然乌云密布，紫红色的劫雷在云层中疯狂翻滚，如同万马奔腾，震耳欲聋。
可在这苍穹之下，整片空域竞诡异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两头聆潮巨魇散发的本源灵力，如同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硬生生在天地间撑起了一片绝对静止的禁区。
然而，薛向的关注点不止在天上，更在脚下。
此刻的界波海平整得像一张漫无边际的红纸，除了偶尔有一两处不易察觉的褶皱，竟连一朵浪花也没泛起。
但这平静落在薛向眼中，却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巨网。
他确信，这如镜的海面之下，正潜伏著难以言喻的凶险。
显然，不仅仅是海面上的这些贪婪修士在等待那一圈青色灵气彻底异变，在这深不可测的海底，同样有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盯著那一抹造化。
「小媛，抓紧时间，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薛向低声道。
宋小媛点点头，加速炼化，半盏茶后，周身萦绕的青色霞光缓缓收敛入体。
她睁开眼，那一双眸子清亮如雪，隐约有星辰幻灭之感。
「大哥，这些细碎的青色颗粒，好像对我没用了。」
宋小媛喜道，「我感觉体内灵力鼓胀，关隘动摇，好像……好像压不住修为了。可是我这次出来根本没准备好结丹，连护脉的丹药和压阵的灵石都没带齐。」
「大喜事！」
薛向眼中满是欣慰，「你只管放手去撞那一层窗户纸。资源不齐我来补，我为你护法！」
说话间，前方那层层叠叠的青色光圈陡然剧颤。
原本如铅块般沉重的浓雾瞬间消散，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仙灵之气宛若千万条翡翠绸缎，在空域中灵动荡漾。
那气息之纯粹，竟让方圆数里的暗红海水都泛起了一丝生机勃勃的草木香。
龙川号画舫的最顶层，九大书院的山长、长老们此刻悉数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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