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试验单位？那不就是白老鼠吗？但转念一想，白老鼠也有白老鼠的好处——最好的教官，最新的装备，最优先的训练资源。
“这是好事。”我说。
戴维斯摇摇头：“不一定。昨天盟军的内部会议上，就已经有盟军方面的将领带头反对了。”
“谁？”
“很多。美军教官团里有人觉得你们规模小，士兵文化低，学不了复杂的东西。当然最主要的是，昨天盟军内部会议的内容不知道怎么就被你们国内派来的军官团知道了，他们今天一早就找到了史迪威将军——”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你们中国那边的军官，说没有国内方面的允许，不能把最好的资源给你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倒不意外。军委会那帮人，打仗不行，搞这一套倒是行家里手。他们原本派张杰过来督导，本来就是来盯着我们的。现在史迪威要把最好的资源往我们身上砸，他们能乐意？那真是有鬼了！
“那史迪威将军怎么说？”我问。
戴维斯摇摇头：“不知道。史迪威将军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还没有说什么。所以今天还会再总部召开一个会议，会召集你们军官团和盟军方面的主要将领，但是现在还没有开始。”
等戴维斯带着部队去训练场展开今天的训练之后，我站在营房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王涛走上前几步，小声的朝着我说到：“师座，你说，史迪威弄的这个试验单位，能成吗？”
“不知道。”我说，“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这一天过得很慢。
上午的训练，弟兄们还是照常练，但我也能看出来，戴维斯说的这件事情已经在他们中间传开来了。等到中午训练回来的时候，有几个从同古就跟着我的人偷偷问我：“师座，听说史迪威将军要给咱们最好的装备？”我说：“听谁说的？”他嘿嘿笑，不说了。我说：“先练好手里的枪，装备的事，该来的时候自然回来。”
他点点头，跑回去继续训练。
下午，我让王涛去总部打听消息。他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脸色很复杂。
“师座，会还没开完。”他喘着气，“我打听了一下，里头吵得很厉害。美军那边有几个教官反对，说咱们底子薄，学不了新东西。咱们这边——”他看了我一眼，“国内来的那帮人也在里头，说没有重庆的批准，不能给咱们特殊待遇。”
我点点头，没说话。
“师座，您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我点了根烟，“等着吧。”
“师座，你说，要不要咱们打点打点？”
“打点？打点谁？用什么打点？”我看着王涛问道。
突然，我反应了过来”不行，那批小黄鱼是咱们这支部队最后的希望，现在不能拿出来用。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和那些嫡系不能比，重庆方面哪天万一那咱们当炮灰或者又抛弃咱们连，我可是全指望这些小黄鱼，给兄弟们某个活路的。”
于是这一等，我们就等到了傍晚。
天快黑的时候，我就看到戴维斯上尉劈里啪啦的跑了过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老远就朝我挥手。
“王！我亲爱的王！哈哈哈！你知道嘛！通过了！真的通过了！”
我心里一松，但脸上没露出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戴维斯：“什么通过了？”
“试验单位！史迪威将军刚才力排众议，把你们列为中美战术融合与装备试验单位！”他走到我跟前，拍着我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们将接受最先进的训练，装备和美军最精锐部队同等的先进的武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戴维斯上尉，您能不能从头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点点头，拉着我坐到营房门口的台阶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史迪威视察我们部队之后，当天下午就召集了美军教官团举行了针对独立师的专项会议。会上，在和教官团详细了解了我们这支部队之后，史迪威对我们独立师给予了高度评价，称我们为“远征军的希望”。
“远征军的希望？”我打断他。
“对，史迪威将军的原话。”戴维斯认真地说，“他说，他在缅甸见过很多中国部队，有的能打，有的不能打。但像你们这样，从野人山里爬出来，还能保持完整建制、高昂士气的，绝无仅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戴维斯继续说：“所以当天下午，史迪威将军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你们的部队列为‘中美战术融合与装备试验单位’。”
“什么叫试验单位？”我问。
“就是——”他想了想，用他那不太流利的中文解释，“你们将学习最新的美式战术，试用最新的美式装备。成功之后，再把经验推广到其他部队。”
我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这他娘的不就是白老鼠吗？不过，当这种白老鼠，我倒是一点都不抗拒。
“但是——”戴维斯话锋一转，“今天会上还是有很多人反对。”
“谁？”
“美军教官团里，昨天就有异议的那几个教官，他们坚持认为独立师的规模小，士兵的文化水平低，而且连兵员都没有整建制凑齐，难以承担战术融合和装备试验的任务。他们说，你们连英文都看不懂，怎么学最先进的战术？怎么用最复杂的装备？”
我听后心里一阵烦躁，但没发作。
“还有你们那边的军官。”戴维斯看了我一眼，“他们说，没有国内方面的允许，不能把最好的训练资源和装备倾斜给你们。他们说，这是破坏规矩，会引起其他部队的不满。”
“国内来的？”我问。
戴维斯点点头：“还有其他人。他们说得很难听，说你们是杂牌军，不配享受嫡系部队的待遇。还说——”
他顿了顿。
“还说史迪威将军是被你们骗了，你们根本没有报告里说的那么能打。”
我站起来，在台阶上走了两步。心里有一股火，但压住了。
“史迪威将军怎么说？”我问。
戴维斯笑了：“史迪威将军发了很大的火。”
他站起来，学着史迪威的样子，把烟斗叼在嘴里，皱着眉头，声音压低：“他说——你们的部队，军纪严明，士兵作战勇猛，有专业的技术兵种，还有一定的装甲力量。虽然目前兵员并未达到编制要求，但是部队的体系完整度和老兵比例，是整个兰姆伽训练营的任何一只中国部队都少有的！”
戴维斯顿了顿，换了个语气。
“史迪威将军又说——反攻缅北，已经迫在眉睫了。这个时候就是需要一支精锐的尖刀部队。而打造这支尖刀部队，就必须打破常规，给予最好的资源和支持。如果谁要是在反对，那就是破坏盟军的反攻计划！”
我听着，心里热乎乎的，我们这支拼凑起来的，没爹没娘的部队，到头来竟然还需要一个美国大鼻子来给我们讨个公道，真是让人心酸。
“那个时候还有人想说话，史迪威将军直接拍了桌子。”戴维斯说，“他说——我是中国战区参谋长，是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令。这件事，我说了算。”
“那些中国军官说要上报重庆，请国内定夺。史迪威将军冷笑了一声，说——”
戴维斯清了清嗓子，学着史迪威的语气：“根据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和你们常凯申的会议纪要，盟军方面在印度的，所有的，美援物资，统一调配权均掌握中国战区参谋长的手里，并不掌握在重庆。我请在场的各位中国将领注意，我这个中国战区参谋长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美国援华军需物资的合理发放。如果你们认为自己有能力武装和供给远征军部队，自然可以让你们的重庆政府和你们常凯申给你们列装最新，最好的武器装备！当然，还包括了你们在做的每一个人吃的美国大米和白面。”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够狠。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戴维斯摊开手，“史迪威将军已经把脸撕破了，自然就没有人再说话了。所以最后决定正式通过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训练场。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那些训练器材还摆在操场上，等着明天继续用。
“戴维斯上尉，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摇摇头：“不用谢。王师长，史迪威将军说了，你们是远征军的希望。好好练，别让他失望。”
“一定。”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营房门口，站了很久。
王涛走过来，小声问：“师座，戴维斯上尉说什么了？”
“通过了。”我说，“咱们是试验单位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真的？”
“真的。”
“那装备呢？训练呢？”
“最好的教官，最新的装备，最优先的资源。”我看着远处，“美国佬说了，要把咱们打造成尖刀。”
王涛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跑。
“你干嘛去？”
“告诉弟兄们！”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不一会儿，营区里炸了锅。
弟兄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穿着拖鞋，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还拿着擦枪布。他们围在王涛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真的假的？”
“美国佬真这么说的？”
“咱们是试验单位了？”
王涛被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喊：“真的！师座亲口说的！从明天开始，最好的教官，最新的装备，全给咱们！”
弟兄们欢呼起来。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扔上天，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心里热乎乎的。
从同古到现在，从野人山到兰姆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史迪威说我们是远征军的希望。这句话，不是白说的。真到了反攻缅北的时候，咱们就是尖刀。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戴维斯就带着几个教官来了。
“王师长，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计划要重新调整。”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递给我，“这是史迪威将军亲自审定的训练方案。”
我接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沓，全是英文，密密麻麻。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训练强度比现在大了一倍不止。
“体能训练、战术训练、武器操作、步炮协同、装甲兵作战、通讯联络、地图判读……”戴维斯一项一项地念，“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每一个专项训练最长不超过一个星期，期间所有的武器装备和物资都想你们独立师开放，所有你们不用担心油料，子弹和武器相关的任何问题。每项训练之后都有严格的考核标准。不达标，不能进入下一阶段。”
我点点头：“行。”
他又说：“教官团队也重新配备了。战术教官、武器教官、装甲教官、通讯教官，都是美军中最有经验的。他们专门负责你们的训练。”
“谢谢。”
“还有——”他指着文件最后几页，“部队的编制需要调整，虽然现在兵员并未达到编制要求，但是史迪威将军要求，部队的架子需要先搭起来。步兵，装甲兵，侦察兵包括后勤等等，可以参照美军同等师先把架子搭起来。部队的人员任命由你全权处理，盟军方面和你们国内方面不会插手。等部队编制理清楚之后，盟军的装备仓库将向你们完全开放。你们可以优先领取和试用最新的美式装备。包括M1加兰德步枪、汤姆森冲锋枪、M2重机枪、81毫米迫击炮，当然还有坦克，装甲车。”
我愣了一下：“M1加兰德？半自动？”
“对。半自动步枪，八发弹夹，比你们手里那些栓动步枪强多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半自动步枪，在这个时代，那可是好东西。整个远征军，都没几支部队能装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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