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领？”我问。
“如果你能在今天把部队的编制调整完毕，今天就可以。当然如果有困难的话，也可以先领装备，等过几天把编制确定之后，在按照编制领取相应兵种的武器装备。”戴维斯笑了笑，“仓库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了，你们随时可以去，什么都能领。”
我转身对王涛喊：“妈的，王涛！集合队伍！别给劳资刷牙了！都去领装备！”
弟兄们听说要领新装备，一个个眼睛都亮了。队伍集合得飞快，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一千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等着出发。
我站在队伍前头，看着他们。
“弟兄们！”我喊了一声，“从今天起，咱们是试验单位了。最好的教官，最新的装备，全给咱们。为什么？因为美国盟军说了，咱们是远征军的希望！”
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这个希望，不是白给的。练不好，丢的不是咱们自己的脸，是盟军的脸，是整个远征军的脸，也是咱们中国军人的脸！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声音很齐。
“走！”
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仓库而去。
兰姆伽的装备仓库在训练营最深处，一大片白色的库房，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部队的官兵在排队了，看样子都是来领取武器装备的，他们看见我们过来，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独立师的？他们来干嘛？”
“听说史迪威把最好的装备都给他们了。”
“凭什么？他们是杂牌军，我们踏马的才是嫡系！”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我没理他们，带着队伍走到仓库门口。一个美国军官迎上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独立第一战斗师？”
“是。”
他点点头，在名单上划了个勾：“你们不用排队，史迪威将军没有明确给你们部队的武器清单，所以，理论上来说你们可以在仓库里，领取任何你们喜欢的武器装备，请跟我来。”
仓库门打开，弟兄们走进去，然后全都愣住了。
一排排崭新的武器，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M1加兰德步枪，油光锃亮，枪托上的木纹清晰可见。汤姆森冲锋枪，枪管泛着冷光。M2重机枪，枪身粗壮，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还有81毫米迫击炮，一排排摆在地上，炮管锃亮。
弟兄们站在那儿，看傻了眼。
“师座，这……这都是给咱们的？”有人小声问。
“对。”我说，“都是给咱们的。”
没人说话。有人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那些枪，手在抖。有人蹲下来，看着那些迫击炮，眼眶红了。
“发什么愣？”我喊了一声，“各营按编制领取！田超超，你带人清点登记！”
队伍动起来。弟兄们扛着枪，抱着弹药箱，脸上全是笑。有人把M1举起来，瞄了瞄，嘴里“砰砰”地喊。有人端着汤姆森，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左右扫射。戴维斯在旁边看着，急忙喊到：“嘿！你！别瞎比划！枪不是玩具！”
他们听见了，嘿嘿的笑着，赶紧放下。
装甲车也开过来了，停在了仓库门口。几辆崭新的M3轻型坦克，车身刷着橄榄绿，炮塔上的机枪高高昂起。还没等我说话，丁鹏麒带着三营的人爬了上去，钻进驾驶室，摸摸这，看看那，舍不得下来。
“师座，这坦克，真给咱们了？”他趴在炮塔上，朝我喊。
“训练用。练好了，就是咱们的。”
他咧嘴笑了，钻进驾驶室，不出来了。
“我笑着对他说到，赶紧带着人给我滚下来，你踏马的一个步兵，这装甲车和你有毛线关系。”
下午，训练场也划出来了。不是之前那片小的，是训练营最大的一片，有战术训练场、射击场、装甲车训练场，还有模拟城镇巷战的场地。戴维斯说，这片场地以后专门给我们用，其他部队不能进来。
“这他娘的，跟做梦似的。”王涛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场地，喃喃地说。
我笑了笑：“不是做梦。是咱们自己挣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炊事班做了饭。这回不是白粥馒头，是米饭、肉罐头炖菜，还有几样从美军食堂领回来的副食。弟兄们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吃得稀里哗啦。
“师座，这日子，跟过年似的！”有人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戴维斯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王师长，从明天开始，训练会很苦。”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吃饭的弟兄们，“他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都是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的人，什么苦没吃过？”
戴维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明天早上五点，咱们训练场见。”
“见。”
他走了。我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训练场。月光下，那些新装备停在仓库门口，泛着冷光。弟兄们已经睡了，营房里传出鼾声，此起彼伏。
王涛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师座，您说，咱们能练成精锐吗？”
“能。”我说，“只要不偷懒。”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张杰站在他的木屋门口，也看着这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开始，有的忙了。早点睡。”
“是。”
我转身走进营房，巡查了一圈。弟兄们已经睡着了，有的打呼噜，有的磨牙，有的说梦话。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们独立师被列为“中美战术融合与装备试验单位”的事情，几乎就是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兰姆伽训练营。以至于一直在我们隔壁的新二十二师的弟兄们在路过我们营区门口的时候，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种赤裸裸的羡慕的眼神，嫉妒的眼神，当然了，也有走到我们营区门口的时候故意说着一些酸溜溜地说怪话的人。
以至于王涛和黄翔从外面回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我一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准时他们又听见些了什么风言风语了，但这次我没问，因为我国人的那种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而王涛和黄翔见我一直没有开口问起来，他们也就懒得说了。
但是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那些嫡系部队的闲言碎语，而是张杰的反应。
当天晚上，我站在营房门口抽烟的时候，半夜起来查岗的时候。就都看见了，张杰木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我透过窗户，能看见他瘦削的身影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坐在桌前写点什么。那两个跟着他的参谋也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太好看。
“师座，这个姓张的怕是又打算要作什么妖了。”王涛蹲在我旁边，压低声音的朝我说到。
“作什么妖？他能作什么妖？”我吐了口烟，“这里又不是在国内，史迪威的决定，他还能翻了天？”
王涛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看这人的第一眼就感觉这人，打仗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论起勾心斗角，心里憋坏，咱们几个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他玩儿的六！我感觉咱们还是得防着点。”
我没说话。心里想着王涛的话，防？怎么防？他是军委会派来的政训官，名义上就是来督导整训的。他要是真使绊子，明面上挑不出毛病，暗地里恶心人，咱们目前还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对付的了他。
但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我们现在身处的是印度，而且在兰姆伽这一亩三分地，说了算的不是军委会，而是史迪威。他张杰就算再大的本事，能跟美国大鼻子掰手腕？
第二天，是我们被列为试验单位后的第一个训练日。
天还没亮，戴维斯上尉就带着一整个教官团来了。不是平时那三五个，而是十几个，有战术教官、武器教官、装甲教官、通讯教官，还有一个少校军衔的总协调官，叫哈里森，是个四十来岁的白人，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很锐利。
“王师长，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由我统筹。”哈里森跟我握了握手，用英语说，“史迪威将军的要求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们打造成一支能适应任何战场环境、能熟练操作所有美式装备的精锐部队。”
我点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
“首先，今天上午进行战术示范。我会让教官团队演示步兵班、排、连的进攻与防御战术。你们的所有军官必须到场观摩，士兵分批观看。”他顿了顿，“另外，我需要你们部队的编制表，越详细越好。我们要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量身定制训练计划。”
我让黄翔把最新的编制表给了他。经过这几天的调整，我们按照美军师的标准架子，把步兵、炮兵、装甲兵、侦察兵、工兵、通讯兵等技术兵种都分了出来，虽然每个单位都缺人，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哈里森看了编制表，眼睛亮了：“你们有装甲兵？还有工兵和通讯兵？”
“有。”我说，“人不多，但都是老兵，有实战经验。各部队的军事主官人选我还在斟酌，稍后等定下来之后会报给你们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八点，训练场上已经热闹起来。
我们的军官列队站在观摩区，士兵们分批坐在后面的临时看台上。教官团在场地中央，用标旗和木桩布置了一个模拟战场。哈里森亲自讲解，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
“步兵班进攻战术，分为正面牵制、侧翼迂回和火力支援三个部分……”他一边说，教官们一边演示。有的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有的猫着腰交替掩护，有的架起机枪压制“敌方”火力点。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弟兄们看得目不转睛。那些老兵虽然打过仗，但都是凭经验、凭直觉，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系统的战术训练。有人小声嘀咕：“原来打仗还能这么打。”旁边的人瞪他一眼，让他闭嘴。
我站在观摩区最前头，看得也很仔细。美军的战术跟我在后世的军校学的技战术动作有相通之处，但更灵活，更注重火力运用和协同配合。尤其是班组的独立作战能力，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不需要等命令。
我正看得入神的时候，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扭头一看，尼玛！张杰来了。
只见张杰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皮鞋擦得锃亮，头上戴着大檐帽，腰里扎着武装带，整个人收拾得跟阅兵似的。身后跟着那两个参谋，也是一身新军装，三人从营区方向走过来，步伐很快，但跟训练场上的气氛格格不入。
观摩区的军官们看见他，有人皱了皱眉，有人看了我一眼，没人说话。
张杰走到观摩区，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看着场地中央的教官演示。他的表情很严肃，像在检阅自己的部队。
哈里森正在讲解，根本没注意到他。翻译也没停，继续翻。
张杰站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观摩区前排，离哈里森只有几步远。
哈里森看了他一眼，没理，继续讲。
张杰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对身后一个参谋低声说了几句，那参谋点点头，快步走到翻译跟前，附耳说了什么。翻译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张杰，然后对哈里森说了一串英语。
哈里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张杰。
“这位是谁？”他用英语问。
翻译翻了。
张杰往前一步，挺起胸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哈里森面前晃了晃：“兄弟是军委会派驻兰姆伽训练营督导的，中校张杰。奉命督导独立第一战斗师的整训工作。请问，你们的训练计划，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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