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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宁注视他良久,终是让李富打电话叫吉米仔过来,随即伸手将丁孝蟹拉起。
“真想清楚了?你那位在湾湾的老父亲,也该快出狱了吧。
他回香江,照律法恐怕也得进去。”
丁孝蟹一怔,随即眼神决绝,沉声道:“只要贺先生保我一家活路,纵使坐牢,我也认了!”
“好。”
贺一宁笑了笑,抛给他一支烟,“记住你此刻的话。”
他对这答复颇为满意。
至于往后如何处置丁家五蟹,那是后话——况且丁蟹出狱后那身诡谲气运,未必没有可周旋的余地。
二人又坐了片刻,只是丁孝蟹始终局促难安,弟弟性命悬于他人之手,他哪有什么心思品茶闲聊。
不多时,吉米仔赶到别墅。
贺一宁示意他坐下。
“宁哥,有什么吩咐?”
“去把明心医院买下来。
动作低调些,别惊动太多人。”
“现在就去办?”
吉米仔没问缘由。
只要是贺一宁的交待,他向来只管奉命而行。
丁孝蟹与李富面露困惑地望向贺一宁——为何不立即抓捕尊尼汪,却忽然要买下一所医院?
“没错,就现在。”
贺一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尊尼汪靠贩卖 为生,明心医院的停尸间就是他的货仓。
既然他敢招惹我们,我就陪他慢慢周旋。”
两人这才恍然,一旁的吉米仔却仍不明所以。
李富低声向他解释了尊尼汪意图利用丁孝蟹作枪的算计,吉米仔听罢眼神骤然转冷,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看来这人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丁孝蟹此时却神情肃然,压低声音道:“我见过不少狠角色,但像他这样毫无人性的还是第一个——连我这个卖药丸的都瞧不起他。
他做的不仅是 ,屯门之前有个人体器官贩卖的窝点被警方捣毁,背后的老板其实一直和尊尼汪合作。
那人跑路之后,尊尼汪直接把那条生意线接了过来,自己建起一套器官交易的流水线。”
贺一宁、吉米仔与李富同时沉默,气氛陡然凝重。
“你确定?”
贺一宁直视丁孝蟹,先前轻松的神色已全然褪去。
丁孝蟹虽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严肃,仍老实答道:“千真万确。
之前他还找过忠青社,想让我们帮忙运输,我觉着这事太损阴德就推了。
他们贩毒本就凶狠,我也不敢在外多嘴。”
“宁哥,”
李富忽然开口,憨厚的笑意早已消失,周身散出冰冷的杀气,“让我去,一个不留。”
贺一宁走到露台边,望着山下阑珊的灯火,将指间未燃尽的烟摁熄在地。
“吉米,你立刻去谈收购明心医院的事。
小富,联系警方,请他们全天盯紧尊尼汪——我要清楚他那条流水线的每一个据点。”
“明白。”
吉米仔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李富也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别墅内拨打电话。
贺一宁回过身,拍了拍仍愣在原地的丁孝蟹的肩膀。
“你做得对。
单凭你提供的这个消息,我保你们性命无虞。
就算将来要去赤柱蹲苦窑,我也能让你们在里面过得舒服。”
“先回去吧。”
丁孝蟹怔了怔,连忙躬身道谢。
坐牢他并不怕,自己手脚干净,刑期未必很长;老三老四更是清白,唯有老二与父亲麻烦些——但至少眼下,命是保住了。
“多谢贺先生。”
贺一宁摆了摆手,径自返回别墅。
“路上小心,我会派人暗中护着你。”
***
回到住处,吉米仔径直走进客厅拨通电话。
身着睡袍的邵安娜依偎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两人同居已久,她早已习惯他随时处理事务的节奏。
“稍后再细说。”
吉米仔示意她稍等,电话在此刻被接起,那头传来中年男子的嗓音。
“喂?”
“宋先生,我是吉米。”
“李生啊,这么晚来电,有何指教?”
“我要买下明心医院,请您开个价。”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这……”
对方显然有些犹豫。
在香江商界,吉米仔作为贺一宁左右手的身份人尽皆知。
贺一宁向来不涉应酬,许多想与四海集团搭线或攀交情的人,往往将吉米仔视为桥梁。
“李生,能否多问一句……为何突然要收购明心?”
“是贺先生的意思。
价格好说,算我欠您一份人情。”
宋先生顿了顿,随即笑声传来。
“钱不是问题,人情却珍贵。
我让助手马上把合约送到府上。”
吉米仔道谢后挂断电话。
邵安娜挨近他,眼中满是好奇。
“老板怎么会想收购医院?打算进军医疗业?”
吉米仔揽住她的肩,摇了摇头。
“明心医院的停尸房里藏着 仓库,而仓库的主人——正打算对宁哥下手。”
邵安娜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手指轻轻掩在唇前。
她无法想象,竟有人疯狂到将医院变为藏匿 的据点——倘若发生任何闪失,整栋建筑都可能瞬间化为废墟。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听着她带着怒意的低语,吉米仔只是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发,没有接话。
心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邵安娜所认知的“恶”
终究太过单纯,尊尼汪的真实面目远非她能揣度。
他并不打算多说,女人总是容易陷入情绪,何必徒增她的忧虑。
“你先去休息吧,我晚些可能要出门,不必等我。”
“好,你自己小心。”
邵安娜倚着他肩头轻声叮嘱,随后起身走向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
湾仔某住宅区外,茂密的灌木丛中伏着两道身影,头上缠着草叶作为掩护。
富贵与平安这对老搭档又一次接到了任务。
“这家伙倒是挺会藏,为了摸清他的窝,可费了不少功夫。”
富贵咬着一根草茎,瞥向四周依然亮着灯火的楼层,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聪明什么?真有点脑子的人会动念头去碰老板?简直自寻死路。
不过这份莽劲我倒有点佩服。”
平安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他眼里,尊尼汪已经与死人无异。
得知目标资料后,队里那群年轻人都抢着要出这次任务,若不是他俩资历老,这差事还轮不到他们头上。
两人低声交谈间,尊尼汪带着几名手下从楼里走出。
几辆轿车几乎同时驶到面前停下。
尊尼汪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老三,你去厂里盯着。
我去仓库那边看看。
另外叫人盯紧丁孝蟹,要是他敢走漏风声,立刻处理。”
“明白。”
面容冷硬的三哥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最后一辆车。
尊尼汪坐进领头那辆,其余人也陆续登车。
引擎相继启动,四辆车分成两组驶离小区。
富贵与平安从藏身处钻出,望着远去尾灯对视一眼。
“我去跟尊尼汪。”
“我跟尊尼汪。”
两人同时开口,目标却完全一致。
富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猜拳吧?”
“来。”
他们一齐将手背到身后。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赢石头,我赢了。
尊尼汪归我,回见!”
不等平安反应,富贵已快步冲进树丛,发动摩托车呼啸而去。
平安愣愣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脸色一黑,朝着远方比出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富贵你个 ——!”
他咬牙骂了一句,也转身跑向林间,骑上自己的摩托朝另一队车尾追去。
………………
午夜十二点,吉米仔顺利完成了对宋先生所持股权的收购。
直到这时他才得知,尊尼汪也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
尽管宋先生原本占据最大份额,但股权变更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
了解情况后,吉米仔立刻去找了贺一宁。
对方只是悠然吐出一缕烟圈,笑着让他不必着急——时间还充裕得很。
“足够陪他慢慢玩了。”
“钱既然花了,就当买间医院送你嫂子打理也好,她总嚷着日子无聊。”
贺一宁为吉米仔斟了一杯酒,语气轻松。”等会儿一起出去看场戏。
联系你的那位宋先生说了,他会配合我们接手医院。
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安排转移病患,陆续办理出院了。”
“东哥动作这么迅速?”
“这么大一间医院,动作不快点怎么行。
里头多少病人需要安置,还有孕妇和新生儿,万一真动起手来,伤及无辜可是罪过。”
正解释着,阿布、李富与王建军三人已整装走来,站在两人身旁。
“走吧,先去吃点夜宵,然后好戏就该开场了。”
五人相视一笑,并肩朝门外走去。
富贵一路尾随着尊尼汪,先是到了明心医院。
尊尼汪待到凌晨一点半便离开了,富贵又跟着他转往尖沙咀的忠青社。
等到那一行人全都进了社团大门,富贵才慢悠悠地从巷口踱出来,嘴里叼了根烟,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是吃饱了撑的,非得挑这大半夜的东奔西跑。”
他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上级的电话开始汇报。
…………
忠青社内部。
尊尼汪毫无阻拦地径直闯入了丁孝蟹的办公室,周围的小弟们敢怒不敢言——尊尼汪的手下有意无意地撩起衣角,露出了别在腰间的武器。
“阿孝,时间不早了,你该动身了吧?我这个人虽说脾气不差,可最缺的就是耐心。”
尊尼汪看都没看旁边的丁益蟹和丁旺蟹,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面带微笑地望向丁孝蟹。
“尊 ,您不过是想求财,何必非逼着我对贺先生下手呢?”
丁孝蟹还想周旋两句,话音未落,尊尼汪突然双手拍桌,猛地倾身向前,一张脸几乎逼到他眼前。
“你给我听清楚,别再考验我的耐性。
这件事办成了,我们就是兄弟!”
“我一直很看好你,往后有我照应,财路一起闯,你也不必再碰那些利润微薄的低级买卖了。”
说到这儿,尊尼汪语气稍缓,起身走到丁孝蟹身旁,一手搭上他的肩,另一手指了指旁边神情紧张的丁益蟹和丁旺蟹,轻笑道:
“阿孝,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这两个弟弟考虑考虑。
你问问他们,难道甘心一辈子当个没名堂的混混,整天卖些不值钱的零碎,还要时刻提防贺一宁的耳目?做人,可不能太只顾自己啊。”
丁孝蟹听着这番暗藏机锋的话,目光扫过两个弟弟,沉默良久,终究压下心头火气,勉强挤出笑容。
“抱歉,尊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
明心医院。
深夜的医院里,急诊部依旧有零星的人影走动,住院部也是灯火通明。
超过两百名便衣队员已分散潜入医院各处。
为了周全控制局势、预防突发状况,上级调集了所有待命人员前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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