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学得比林夕儿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她已经能独立做出像样的豌豆黄了，林夕儿站在一旁看着，看她手法干净利落地把煮好的豌豆糊碾碎倒进模子里，用刮板一抹，表面平平整整，连个气泡都没有，等凉透了之后切块，大小均匀，边缘齐整，比林夕儿自己做的也差不多少。
“姑娘，你尝尝。”阿蛮端着一块切好的豌豆黄，双手递过来，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林夕儿接过来咬了一口，用舌头抿了抿，软糯，甜度刚好，豌豆的香味很正，她点了点头：“不错，明天开始教你桂花糕。”
阿蛮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翘起来，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抿着嘴，使劲点了点头。
桂花糕比豌豆黄要难做，糕粉要筛得细，不能有颗粒，桂花蜜要调得匀，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蒸的火候更要紧，过了就老，不够就塌。阿蛮头一回做，蒸出来塌了一块，看着像泄了气的皮球，瘪瘪的趴在盘子里，她盯着那块塌了的桂花糕，垂头丧气。
林夕儿在一旁安慰说，“没事，头一回做这样已经不错了。我头一回做的时候，比你这个还难看。”
阿蛮不信，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林夕儿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塌了整整一半，像块烂泥巴。”
阿蛮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没掉下来，笑就先憋不住了，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又端起面粉筛子，认认真真地重新筛起糕粉来。第二回就好多了，虽然还不够好看，但是起码没有塌，等到第三回已经像模像样了，只是桂花蜜放得多了些，有点太甜，第四回，林夕儿尝了一口，没说话，点了点头，“行了，”林夕儿说，“以后桂花糕就你来蒸吧。”
阿蛮愣了一会儿，然后笑开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林夕儿看着她的笑，心里头也暖洋洋的。
阿蛮会做的点心越来越多，除了高端点心全都学会了，在铺子里已经可以跟刘婶一起忙活了，年轻，勤快，她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在铺里也越来越招客人喜欢，客人问她哪种点心好吃，她不会一股脑儿地推荐贵的，而是认认真真地问人家喜欢什么口味的，喜欢甜的，她就推荐桂花糕，喜欢清淡的，她就推荐豌豆黄，想要顶饱的，她就拿压缩饼干，还有回一个客人想买高端点心，她看了一眼，小声说：“要不您先买一块尝尝？二两银子一份呢，万一不合您口味，怪可惜的。”客人被她逗笑了，买了一块尝尝，觉得好，第二天又来买了三份。
秦昭也特别喜欢阿蛮，天天来了就逗她说话，阿蛮起初还有些怕她，觉得这个姐姐穿得红红火火、说话风风火火，跟她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可秦昭热情，又没架子，没几天就把阿蛮哄得服服帖帖的。
“阿蛮，你说我好看不好看？”秦昭趴柜台上问她。
“好看。”阿蛮老老实实地说。
“比你林姐姐呢？”
阿蛮看了一眼林夕儿，又看了一眼秦昭，认真想了想：“不一样的。林姐姐是那种……特别好看的好看。秦姐姐是那种……特别精神的好看。”
秦昭被这话逗得前仰后合，拍着柜台笑：“林姐姐你听见没有！这丫头嘴也太会哄人了！”
林夕儿看着两人也跟着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闭店后，三个人沿着街慢慢走，走到码头那边去，码头晚上比白天还热闹，渔船都靠了岸，船家在船头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河水的腥气和饭菜的香味。岸边的酒馆敞着门，里头传出喝酒划拳的声音，热热闹闹的，有几条画舫停在岸边，挂着红灯笼，灯笼的倒影在水里一晃一晃的，阿蛮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站在码头上，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样，好看吧？”秦昭得意洋洋地说，好像这码头是她家开的。
阿蛮使劲点头，她指着水面上那些画舫，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什么？怎么漂在水上？还亮着灯？”
“那是画舫，”林夕儿说，“在上面吃饭喝茶看风景的。”
阿蛮家在北方，是做干货生意的，从来没坐过船。她盯着那些画舫看了好一会儿，看的出神。
林夕儿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眼向往的模样，心里一软，正要说话，秦昭已经一把拉住阿蛮的手，大步往码头走去。
“走走走！今晚秦姐姐请客！咱们坐最好的画舫，吃最好的鱼！”
阿蛮被她拽着跑，回头看了林夕儿一眼，又惊又喜，嘴里喊着“林姐姐，林姐姐”，脚底下已经跟着秦昭跑出去了。林夕儿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画舫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船舱里摆着矮桌和蒲团，桌上点着一盏小灯，红纸糊的灯罩，把整个船舱照得温馨又惬意。船家端上来一条清蒸鱼、一碟炒虾仁、一碟凉拌藕片、一碗酸辣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快，尝尝这清蒸鲈鱼，鲜的很。”秦昭给阿蛮加了一块没刺的鱼肉放在阿蛮前面的小碟里。
阿蛮低头把鱼肉吃了，嚼了嚼，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秦昭问。
阿蛮使劲点头，嘴里含着鱼肉，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画舫的船头，看岸上的灯火。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把灯笼的光吹得一摇一晃的。远处有人在唱曲儿，声音细细的，飘飘悠悠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可调子好听，软绵绵的，像是要把人的心都唱化了。
“阿蛮，你家在哪啊？”秦昭问起。
“在北边，云雁城。”阿蛮看着远处答到。
“那你家中可还有人？”
“还有叔叔婶婶和表哥。”阿蛮想到亲人有些失落，低下头，眼眶红红的。
“那你以后想留在这边还是回家啊？”秦昭看向阿蛮满眼好奇。
“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想跟林姐姐一起学本事。”阿蛮思索片刻后，眼中满含坚定的看着林夕儿。
“好好好，林姐姐教你，我们阿蛮有本事了想去哪去哪。”林夕儿宠溺的揉了揉阿蛮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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