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科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北凛的学子都心潮澎湃，听说陛下要选才选贤，本次科举将会是最严最公正的一次，众学子都激动不已，奔走相告，收拾行囊日夜兼程奔赴狼牙城。
此次科考虽还由礼部牵头，但谢玦命顾昭协助，礼部尚书王明是个聪明人，他在朝中混了二十多年，历经两朝，最大的本事就是看得清风向，谢珩倒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递了请罪的折子，把跟摄政王往来的书信都交了出来，当初就是他率先看清形式，根据朝中反应猜测谢玦早有准备，最后没有同谢珩一起谋反。谢玦没动他，不是因为他干净，而是因为这人还有用，如今朝中人手不足，礼部的差事他办得利索，不曾出过大纰漏，而且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如今顾昭几次得到谢玦重用，官位更是一升再升，王明见其颇有朝廷新贵的架势，更是把姿态放得极低，但凡顾昭说一句话，他绝不反驳，还要顺着往下说，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顾大人，”王明笑得一团和气，“科考的章程，还要劳烦您多费心。下官这边人手虽然不多，但顾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顾昭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拟好的细则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指给他看：“这次的科考，章程要改。”顾昭的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行字，“从前那些规矩，太松了，夹带、替考、买通考官，哪一回科考不出这些事？陛下既已说了肃清考风，这次就一定要严，从报名开始，每一关都要有人盯着，考生的籍贯、履历、三代清白，一样都不能少。”
王明在旁连连点头：“顾大人说得是。下官这就着人去安排，每个考场派双倍的监考官，考卷糊名、誊录，一样都不能少。”
“大人过谦了，你我皆官居二品，且在下只是奉命从旁协助。”顾昭纠正了王明下官的叫法，之后又说了几条细则，王明一一记下，不再自称下官，只是态度恭谨得仍像是顾昭的下属。
西南方，南梧城。
城中最大茶庄锦茗轩的后院中，一个少年坐在院中喝茶，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料子细腻有光泽，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腰间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手里捏着卷游记，时不时的咯咯发笑，一名白净的小厮走上前，“少爷，布政司贴出公告，九月上旬要开设科考了，老爷叫您回去。”
少年叫林砚，家中嫡子，家里做着茶叶生意，在当地算是数得着的富户，他爹林万全是个精明的商人，茶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到处都有他的分号，可他爹最大的心愿，却是让他考中功名。
商人再有钱，在那些读书人眼里也不过是满身铜臭的暴发户，林林砚母亲姓沈，是书香世家的小姐，祖上出过两任翰林，虽然如今家道中落了，可那份清贵的底子还在，林万全娶她做夫人就是想让下一代沾点书香气。
林砚打小就聪明，过目不忘，五岁就能背《论语》，七岁能做诗，十岁的时候，书院的先生就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可林砚偏偏不爱读书，不是读不进去，是觉得没意思，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东西，几千年来无数人读过了、写过了、注解过了，再读又能读出什么新花样来？他更喜欢看杂书，看游记，看话本，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少爷？您再不回去老爷又该生气了！”小厮见林砚不懂着急的劝着。
林砚不情不愿的从椅子上起身，晃悠回家，来到后院正厅，林万全见林砚回来了，把朝廷的告示往桌上一拍，“去考。”
林砚看了一眼告示，又看了一眼他爹，慢悠悠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爹，你就不怕我考不上给你丢人？”
林万全哼了一声：“你只管给老子去考，凭你的聪明不可能考不上，就算是考不上我也认，大不了就回来做生意。”
林砚笑了笑，把茶喝了，“行，那就去考。”
他娘孙氏高兴得差点哭出来，连夜给他收拾行囊，衣裳要带最好的，笔墨纸砚要带最好的，连路上吃的点心都包了三大包，林砚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行李，哭笑不得。
“娘，我是去考试，不是去搬家。”
孙氏不听，又往包袱里塞了两双新鞋，林万全当初看好自己家书香门第万般示好，婚后却又接连娶了两房小妾，小妾王氏也有一子，顽劣不堪，远不及林砚，夫君不够爱自己，孙氏只有靠自己儿子的聪明才智稍加慰藉。
出发那天，林砚只带了书童文一，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袱，他娘塞的那些东西，他偷偷拿出来大半，只留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套笔墨。
文一比他小两岁，是个机灵鬼，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主仆两个处得像兄弟。文一赶着马车，林砚坐在车上，手里捏着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少爷，”文一回头看他，“您就一点都不紧张？这可是科考啊，多少人都考不中的。”
林砚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考不中就回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文一摇了摇头，觉得自家少爷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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