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砚就在客栈一楼坐着等着了，他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温润如玉，文一还是背着那个大大的书箱，跟在他身后，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
秦昭下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衣裙，比平日那身红衣淡了些，衬得她的肤色白里透红，像三月里初开的桃花。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而是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身后，林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弯起来。
“秦姑娘今日倒是不一样了。”
秦昭瞪了他一眼：“我哪天都不一样。”说完便从他身边走过去。
林砚笑了笑，跟上去，林夕儿看着前方的两人，不自觉的发笑，有种磕自己看好的cp的感觉。东街是遂城最热闹的一条街，比昨日的灯市还要繁华，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街中间还有一条小吃巷子，窄窄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可里头的好吃的多得数不过来。
林砚跟着秦昭走在前头，折扇在手心里敲着，眼睛四处张望，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他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口，烤羊肉串买了两串，一串递给秦昭，一串自己拿着；糖炒栗子买了一包，塞到林夕儿手里；看见卖冰糖葫芦的，又去买了两串，文一吃得满嘴通红，笑得眼睛都没了。
秦昭嘴上说着“谁要吃你的东西”，手里却老老实实地接过来，羊肉串吃得干干净净，栗子也剥了好几颗。林夕儿走在后头，看着这两人，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烫锅子的铺子在东街最里头，门脸不大，里头却很宽敞。几张方桌，中间挖了个洞，底下烧着炭火，上面架着一口铜锅。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浮在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秦昭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片放进锅里，涮了几下，捞出来在麻酱里一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又去夹第二筷子。
林砚看着她那副吃相，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倒是吃得斯文，一块一块慢慢地涮，慢慢地蘸，慢慢地嚼。可秦昭发现，他吃得一点都不比她少，那盘羊肉片，有一半是进了他的肚子的。
“你不是书生吗？”秦昭看着他，“书生不是应该食量很小的吗？”
林砚夹了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嘴里，嚼了嚼，慢悠悠地说：“谁说的？书上也写吃的，写吃的的书多了去了。《欢食记》看过没有？王晓堂写了那么多好吃的，你说他食量能小？”
秦昭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夕儿在旁边笑着，给他们两个倒了茶。
“你们两个，吃东西就吃东西，还斗嘴。”
秦昭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吃，林砚笑了笑，也继续吃。一顿烫锅子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秦昭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值了，”她说，“这趟没白来。”
林砚看着她那副餍足的模样，目光柔和了几分。下午又逛了几条街，林砚买了一方砚台，说是在狼牙城考试的时候要用。秦昭笑话他，说买个砚台挑了半天，跟个娘们似的。林砚也不生气，把砚台举起来给她看。
“你看这石头的纹路，像不像一座山？这方砚台叫‘远山’，名字好，寓意也好。我带着它去考试，心里踏实。”
秦昭凑过去看了一眼，不就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吗？有什么好看的？可她嘴上没说，只是“哦”了一声，又把头缩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回到客栈，在门口道别。林砚站在台阶上，拱手行了个礼，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可语气比昨日认真了些。“明日一早我就启程了。两位姑娘，后会有期。”
秦昭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祝你高中。”
“借秦姑娘吉言。”
林夕儿也对林砚道了一路顺风，林砚笑了笑，转身进了客栈。秦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站了一会儿，才拉着林夕儿回了房。
“走吧，明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砚和文一就启程了。林夕儿起来的时候，秦昭已经在收拾包袱了。“这么早？”林夕儿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秦昭把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中午吃了饭就走，不然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歇脚的地方。”
林夕儿应了一声，起来洗漱。收拾妥当后，两人去街上买礼物——给阿蛮的是一包遂城特产的点心，给刘嫂的是一块布料，给小顺子小福子的是两把糖，给青竹青兰的是两对银耳环，给秦夫人的是遂城有名的药酒。
买完了，吃过了午饭，两人便启程了。出了遂城，路渐渐宽了，两旁的景色也渐渐开阔起来。秦昭骑马走在前面，林夕儿坐在板车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山水，心里头安定了许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秦昭忽然回头看了林夕儿一眼，“林姐姐，你要不要骑马？”
林夕儿愣了一下：“我不会骑。”
“我带你。”秦昭勒住马，伸出手来，“上来，我教你。”
林夕儿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秦昭一使劲，把她拉上了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后，“抱紧了。”
林夕儿抱住秦昭的腰，秦昭一夹马肚子，马便跑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往后退。林夕儿起初还有些紧张，抱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渐渐松了，甚至敢睁开眼睛四处看了。
“怎么样？爽不爽？”秦昭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爽！”林夕儿大声说，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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