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骑着一匹马，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渐渐进入了山路，两旁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秦昭放慢了速度，警觉地四处看了看。
“怎么了？”林夕儿问。
“不太对劲。”秦昭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前面的树林里忽然窜出七八个人来，一个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刀、棍棒，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为首的是个大个子，光着膀子，胸口长着一团黑毛，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大刀，往路中间一站，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秦昭勒住马，看了看那几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子被扯掉了，车里头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散了一地。看样子，在她和林夕儿到来之前，这伙山匪已经劫了一辆车了。
大个子看见秦昭和林夕儿，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哟，今天的运气不错啊。来了两个漂亮的小娘子。”他舔了舔嘴唇，往前走了两步，“小娘子，乖乖下来，陪爷几个乐呵乐呵，爷心情好了，说不定放你们一条生路……”
秦昭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林夕儿，平静地说，“林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林夕儿接过缰绳，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昭已经转过身去，朝那伙山匪走了过去。
大个子看见她走过来，笑得更开心了，大刀往肩上一扛，回头冲身后的人挤了挤眼。
“看见没有？这小娘子还挺有胆量，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秦昭动了，她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林夕儿只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闪了一下，然后听见一声惨叫。大个子的刀脱了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剩下的山匪还没反应过来，秦昭已经冲进了人群里。她没有用刀，刀挂在腰间连拔都没拔。她用的是拳头，是脚，是膝盖，是肘。每一击都又狠又准，打在最要命的地方。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抱着肚子打滚，有的捂着脸哀嚎，有的蜷成一团，动都不敢动。
秦昭站在那堆人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不红气不喘，像是在院子里练了一趟拳。“起来啊，”她低头看着脚边一个还在哼唧的山匪，语气轻飘飘的，“不是要乐呵乐呵吗？”
那个山匪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喊着“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秦昭懒得再理他们，转身走回马车旁边。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车上，“车里的人，出来吧，没事了。”她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车帘子动了动，从里头探出一个人来。
秦昭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有些散了，脸上沾了些灰，可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是你？”，此人不是林砚是谁？
“秦……秦姑娘？”。他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眼，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方才他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一切——这个他以为只会吃、会斗嘴、会脸红的小姑娘，一个人，赤手空拳，打倒了七八个持刀的山匪。他想起昨日在灯会上，他只觉得这姑娘有趣，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如今见她轻而易举的撂倒了所有山匪，更觉得这个姑娘生动鲜活，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打架？”
林砚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笑容和昨日不一样，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他拱手，深深一揖，“多谢秦姑娘救命之恩。”
秦昭瞥了他一眼，见他弯着腰不抬头，脸上的表情看不见，可耳朵尖红红的。
“行了行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啰嗦。赶紧叫你的书童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看看少了什么。”
林砚直起身来，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什么。
“少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不过不打紧，人没事就好。”然后又看向秦昭说道：“秦姑娘当真是巾帼英雄，少年女侠。”
秦昭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马屁精。”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赶紧绷住，转过身去，假装去检查马匹，“林姐姐，咱们走吧，耽误不少时间了。”
林夕儿坐在马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秦昭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秦昭背影的眼神，嘴角微微弯起来。
“林公子，你们不是一早便启程了么，怎么才行至此处？”林夕儿好奇的问到。
林砚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见状文一在旁回道：“我们公子行至此处觉得风景好，便停下作画，不料竟遇到山匪。”
秦昭听闻，小声嘟囔道：“有病。”
林夕儿看到地上的那副丹青，画的出神入化，唯妙唯俏，心想这也是个有才华的，但是能配上秦昭，随即她说，“林公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还能同一段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砚看了看地上的那些山匪，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马车，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两位姑娘了。”
他把马车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主仆两个上了马车，跟着秦昭的马，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走去。
秦昭骑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可林夕儿看见，她的耳朵尖，一直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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