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走后,秦晚芝趴在床板上。
李四的下场让她更清醒,想要逃必须另寻办法。
春晓端着热粥回来,小心扶起她,用小勺舀起温热的粥,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我跟厨房张妈说了半天好话,才多给了把小黄米,熬得稠,养人。”
秦晚芝小口吞咽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
她看着春晓忙碌的身影,等她喂完最后一口,才开口,声音仍有些哑。
“生意还做着吗?”
春晓收拾碗勺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
“做着呢,就是如今各处都查得严,穗禾说外头好些铺子进货也盘问得细,她最近都不敢多拿货。”
秦晚芝微微点头,像是随口闲聊。
“穗禾常往外头跑,见的世面多,你下次见她问问如今入秋了,外头有没有新鲜玩意,咱们也不能总做香膏,也得多换些路子。”
春晓点点头。
“晓得了,这事我去跟穗禾说,她常跑腿,消息灵通。”
春晓又说起锦绣托人来打听样品的事。
秦晚芝本以为经过李四的事,锦绣这条线怕是要断,如今看来还有戏。
“样品我早备下了,你明日若见到她就说我做好了,东西随时能给她。”
接下来两日。
林婉柔出奇的没找人刁难秦晚芝,她得以安心养伤。
春晓和秋云借着送药送食,偶尔带来零星消息。
府里明面的搜查松了些,但各门守卫依旧绷着,尤其是码头方向,进出查得极严。
秋云悄悄告诉秦晚芝,浣衣房那个常出府送脏衣的吴婆子,最近总被刘三叫去问话,翻来覆去还是码头那晚的事。
“吴婆子吓得够呛,现在当差话都不敢多说,见了刘三就躲,我给她塞了点润手膏她推了半天才收下,但问她话她便不多说了。”
秦晚芝没说什么,只让秋云继续与吴婆子维持这点善缘,不必多问。
又过了两日。
秦晚芝的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
这日午后,同屋的人都去账房领月银,秦晚芝行动不便叫春晓代领。
等人一走,她便从墙边一处松动的砖后摸出两个早已备好的描金小瓷盒。
刚把瓷盒收进袖中,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是我,锦绣。”
秦晚芝拉开门闩。
锦绣进来,反手将门掩上。
“你的伤可大好了?样品呢?”
秦晚芝从袖中取出那两个小瓷盒,递过去。
锦绣接过,打开一盒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成色比上次说的还好,我后日要出府办差,正好带出去,若我亲戚看了满意,价钱不是问题。”
秦晚芝心头一喜,连连道谢。
“有劳锦绣姐姐。”
锦绣却没立刻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秦晚芝脸上。
“秦晚芝,你费心做这些,甚至之前跟李四那些人来往,就只为多赚几个银钱在这府里过得好点?”
秦晚芝沉默一瞬,声音听不出异样。
“在这府里没钱寸步难行,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日子稍好过些,有什么不对?”
锦绣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日子好过些没什么不对,东西我拿到了,你好生将养。”
把样品送给锦绣的第二日。
红袖带着两个婆子,踏入下人房。
“秦晚芝,娘娘说你在主院伺候日久,熟知娘娘习性,娘娘开恩,准你伤愈后回凝汐阁当差,今日起搬去主院后罩房处方便娘娘差遣。”
房间内霎时寂静。
其他几个丫鬟婆子迅速交换眼神。
谁都知道,被王妃亲自点名惦记着绝非什么恩典,尤其她还是秦晚芝。
秦晚芝心下一沉。
花房的希望不仅破灭了,就连能稍稍喘息的下人房也不能住了。
再回凝汐阁,意味着她又将活在林婉柔随时随地的监视之下。
但她没得选。
“奴婢谢娘娘恩典,定当尽心竭力,将功折罪。”
红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收拾一下即刻过去,娘娘那边离不得人。”
所谓的收拾,不过是一个薄薄的旧包袱,里面几件换洗的粗布衣物,一方破巾,别无长物。
秦晚芝抱起包袱,跟在红袖身后。
春晓追到门口,眼眶通红,却不敢出声。
进入凝汐阁后罩房。
这里与下人房没什么两样。
通铺、破旧的箱柜、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和劣质脂粉混合的气味。
同屋的丫鬟见她,没人上前搭话,各自默默做着手头的事。
秦晚芝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在最靠墙最潮湿的那个铺位上。
下午,秦晚芝被唤至正厅外候着。
林婉柔正在见一位管事嬷嬷,商议过几日去城中寺庙进香的事。
秦晚芝立在廊下阴影里,感觉到正厅偶尔投来的目光。
“听闻你伤势好些了?”
林婉柔打发走嬷嬷,将目光转向廊下,声音慵懒。
秦晚芝上前两步,在门槛外跪下。
“回娘娘,托娘娘福泽,奴婢已无大碍。”
林婉柔轻轻拨弄着腕上一只羊脂玉镯。
“那便好,本宫身边用熟不用生,你虽愚笨倒也伺候惯了,往后要更加本分才是,若再有什么糊涂事,本宫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再行差踏错。”
秦晚芝轻轻叩首。
接下来几日。
秦晚芝如提线木偶,恭顺麻利,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样东西。
对主院其他人的暗中排挤和冷言冷语,她全然无视。
她一丝不苟,让时时刻刻监视她的红袖都挑不出错。
同时,她也在观察。
陆靳深似乎更忙了,来凝汐阁的次数减少,停留时间也短。
每次来,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疲惫。
她也留意到,凝汐阁并非铁板一块。
除了碧桃那明显依附红袖的,还有像茯苓那样胆小沉默但眼底藏着渴望的。
负责洒扫的崔婆子,因为生病偷偷典当首饰被红袖发现重罚过,眼底积着怨。
甚至红袖本人,在绝对服从林婉柔的表象下,偶尔也会在独处时对着妆镜露出极短的疲色与茫然。
人心有隙,便可图之。
这日晚间。
秦晚芝被安排值夜,守在凝汐阁外间的耳房。
已经入秋,夜风渐凉。
夜阑人静,廊下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
内室早已熄灯,林婉柔应当睡了。
秦晚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胸,她毫无睡意,脑中飞速盘旋着各种念头。
李四没了,以后找谁能获得更多信息?
眼下吃喝都在主院,如何接触外部渠道?
陆靳深打造的这个世界,除了码头是否还有其他薄弱环节?
忽然。
极轻的脚步从书房那边的回廊传来。
秦晚芝立刻警醒,闭上眼睛,装作假寐。
脚步声在耳房外停顿片刻。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晚芝能感觉,那不是红袖也不是寻常巡夜的婆子。
那道目光停留了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最终,悄无声息地移开,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秦晚芝缓缓睁开眼,望向脚步消失的黑暗回廊。
是陆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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