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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就让秦晚芝去


回凝汐阁的日子。

林婉柔慢慢转了性,对下人不再动辄打骂。

下人们私下交换着眼神,却又不敢多言,只是做事时依旧小心翼翼,生怕这短暂的平和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晚芝却比任何人都更清醒。

她伺候在林婉柔身侧,扮演着最温顺卑微的奴婢。

她也清晰地感受到,林婉柔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烦躁与阴郁,就像涌动的暗流。

林婉柔努力扮演王府里宽和的主母,但显然十分吃力。

她不轻易责罚下人,却用更长久的沉默、更挑剔的目光、更反复无常的喜好来折磨身边的人。

一道点心,反复呈上三五次才能合她心意。

一件衣裳,熏染不同的香料直到她点头。

与从前赤裸裸的肉体折磨相比,这种精神上的磋磨同样难熬,但好的是给了她更多观察和思考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林婉柔不再频繁地召她单独问话,也不再动辄以水牢、杖责相威胁。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秦晚芝没有浪费分毫。

与锦绣的生意,成了她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锦绣带着样品出府归来后,托人悄悄递了话。

她提供的样品极受青睐,府外的老板愿意长期收购,价格比秦晚芝预想的还要优厚。

秦晚芝依旧与春晓保持着联络,又听过穗禾买了不少好原料。

入秋之后,她也不再满足简单的润手膏,开始尝试制作更精细的香粉、口脂和发油。

她将花园里秋季盛开的花悄悄收集、晾干、研磨,利用有限的材料调配出独特的颜色和香气。

她甚至将陆靳深赏赐的那些疗效极好的伤药膏,融入自己的配方,做出具有舒缓修复功效的珍品面脂。

这些好东西,春晓在府里售卖,又通过锦绣的手流向府外。

银钱如细水长流,稳定可观地汇入秦晚芝手中。

她将大部分藏好,作为后续逃离这里的重要资本,小部分则用于打点和维系府里的关系网。

崔婆子病愈后成了秦晚芝在凝汐阁的眼睛和耳朵。

她不主动打探,却将一些看似琐碎的消息,透露给秦晚芝,旨在提醒她如何更好地办差事。

秋云那边也偶尔能递来消息。

浣衣房的吴婆子最终没能扛住刘三的盘问和威胁,某日投了井。

尸首捞上来后,刘三对外宣称是失足落水,草草掩埋了事。

此事在仆役中引起不小的恐慌,却也让人更加噤若寒蝉。

秋云递消息说,如今码头及各个出口,检查严苛到几乎变态,连运粪车都要被翻搅查验。

短期之内,想要从水路离开,再无可能。

陆靳深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忙碌。

他来凝汐阁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来了,也是匆匆交代几句便离开。

有时,林婉柔试图与他多说几句,他也只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地点头应和。

林婉柔起初还能维持温婉体贴的模样,劝他莫要太过操劳,但次数多了,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眼底的阴霾也越来越重。

这日,陆靳深难得在凝汐阁用晚膳。

膳后,林婉柔依偎在他身边,手中把玩着一只玲珑的玉盏。

“靳深哥哥,陈医生新开的药我吃了总觉得心悸,是不是在这里久了,再好的药效也打了折扣?我们是不是该想些新法子?”

陆靳深正揉着眉心看一份电子报表,闻言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她。

“陈医生是顶尖专家,他的方案是针对你目前最合适的,你不要过于忧心,我倒觉得你最近情绪好了很多。”

林婉柔捏着玉盏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可我觉得好闷,你最近那么忙我都见不到你几面,芝芝姐虽然在我跟前,可她总是那副样子,我心里总是不上不下。”

听到秦晚芝的名字,陆靳深放下平板,伸手揽过林婉柔的肩。

“是最近集团有几个大项目到了关键阶段,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多陪你,至于芝芝,她若让你心烦就让她少在眼前晃,别为她费神。”

又是这样。

轻描淡写地将那个贱人撇开,却绝口不提如何惩罚。

林婉柔靠在他怀里,心底一片冰凉。

陆靳深只当她乖巧听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思飘向了即将到来的跨国视频会议。

夜渐深,陆靳深因一个电话匆匆离去。

林婉柔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艳丽却无笑意的脸。

她抬手,慢慢卸下发间那支赤金点翠飞凤衔珠钗,指尖用力摩挲着钗身上那处细微的修补痕迹。

红袖进来,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盏安神茶。

“娘娘,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林婉柔没有接茶,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

“红袖,你说,王爷是不是厌烦我了?”

红袖吓得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慌忙跪下。

“娘娘何出此言,王爷对娘娘的心意天地可鉴,近日实在是集团事务繁忙。”

“繁忙?”

林婉柔嗤笑一声,打断她。

“从前再忙他也会抽空陪我,如今来了也是魂不守舍,我说秦晚芝惹我烦闷他连罚都懒得罚了,只叫她离远些,呵,离远些?他是不是觉得我把她放在眼前折磨太过分了?是不是开始心疼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红袖声音发颤。

“王爷绝无此意,王爷都是为了娘娘的病。”

“为了我的病?”

林婉柔转过身,死死盯住红袖。

“为了我的病他就该让那个贱人生不如死,就该让我时时刻刻看着她痛苦,可现在呢?他让我放宽心,让我别计较,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那个贱人一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活得越来越像个人。”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她抓起妆台上的一盒香粉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精致瓷盒四分五裂,香粉泼洒一地,浓郁香气弥漫开来。

红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林婉柔胸口起伏,盯着那一地狼藉,眼中翻涌着偏执。

良久,她缓缓平静下来,慢慢坐直身体,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起来吧,把这里收拾了。”

红袖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清理。

林婉柔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

“王爷说得对,我该放宽心,好好养病,既然他觉得秦晚芝离远些好,那本宫就如他所愿。”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过几日,不是要派人去城外的庄子上收秋季的租子并清查账目吗?庄子偏远,事务繁杂,最是磨炼人。”

林婉柔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另一支玉簪。

“就让秦晚芝去吧,多带几个人,好好协助她。”

红袖瞬间明白了林婉柔的用意,低声应了一句。

林婉柔满意地笑了,心底憋闷已久的恶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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