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红袖就亲自来传话。
“王妃娘娘体恤你近日当差辛苦,将城外庄子收租查账的差事交予你历练,三日后出发,庄上管事自会接应。”
秦晚芝心下一惊,但还是立刻接过那枚代表着差事的木牌,语气恭顺。
“奴婢谢娘娘恩典,定当竭力。”
红袖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秦晚芝捏着木牌,心里开始盘算。
城外庄子远离王府,林婉柔突然下这样的命令,她心里自然是有些恐惧的,但也有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凝汐阁表面的平和本就是短暂的,林婉柔耐心耗尽是迟早的事。
秦晚芝将木牌收进袖中。
远离王府,自然意味着更多的未知风险,但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机遇。
王府如铁桶,庄子却未必。
接下来两日,秦晚芝如常伺候,没什么异样。
她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默恭顺,仿佛全然不知即将前往的是龙潭虎穴。
但是暗地里,她通过春晓将大部分积蓄转移出去,只留少许应急。
至于锦绣那边,她也交付了最后一批货,并附上了一张简单的方子,言明是答谢这些时日的照拂。
方子记载了用秋菊和珍珠粉调制的玉容散,做法细致,效果描述得引人向往。
崔婆子如今对秦晚芝感激涕零。
得知她要去庄子,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透露了一点消息。
随行协助秦晚芝的四人中,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与刘三关系极好,另外两个是红袖挑出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婆子,还有一个年轻杂役。
“姑娘,庄子那地方天高皇帝远,你千万当心。”
崔婆子趁无人时,又偷偷塞给秦晚芝一小包她自己晒的草药。
“这是土方子,治外伤止血有点用,你藏着防身。”
秦晚芝没有推辞,低声道谢收下。
微小的善意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出发前一晚。
陆靳深意外地出现在凝汐阁,他满面愁容,连林婉柔精心准备的宵夜也只用了几口便放下了。
林婉柔依偎过去,声音娇柔。
“靳深哥哥,我打发秦晚芝去庄子上,明日就出发,我特意多派了几个人帮她,希望她能好好历练,将功折罪。”
陆靳深揉了揉额角,闻言顿了一下,随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安排便是,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今晚歇在外书房。”
林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柔顺地点头。
“王爷别熬太晚。”
她送他到门口,转身回来时脸上的温婉褪得干干净净,她走到秦晚芝面前轻声道。
“好好历练,秦晚芝,庄子风光别致,你可要细细体会,莫要辜负了本宫一番好意。”
秦晚芝恭敬福身。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夜深。
秦晚芝回到后罩房通铺上,同屋的丫鬟早已睡熟。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
袖中那枚冰凉的木牌硌着手臂。
眼下庄子情形未知,随行者得了林婉柔的命令定是满满恶意......前路似乎一片晦暗。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上去。
龙潭虎穴,或许也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想起陆靳深那匆匆一瞥。
他知情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在意。
窗外,秋风掠过枯枝,发出唰唰的声响。
秦晚芝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
天灰蒙蒙的。
一辆青帷马车候在王府西侧门。
秦晚芝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
崔婆子给的药包,被她缝在了贴身的衣襟内里。
红袖亲自来送行,她看着秦晚芝上了车,对随行的四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四人中,两个彪形大汉目光不善地扫过秦晚芝,嘴角带着讥诮。
老婆子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年轻杂役则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
红袖微抬着下巴,淡淡地开口。
“走吧,早去早回。”
车夫扬鞭。
青帷马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靖王府高大的朱门,汇入清晨寂寥的街道。
秦晚芝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掀开窗帘一角,最后回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靖王府。
马车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声音单调绵长。
风吹起车帘,灌入深秋凛冽的寒气。
庄子比秦晚芝预想的更为偏远。
马车出了城,在荒无人烟的土路上颠簸了近两个时辰,又转入一条愈发狭窄崎岖的小路。
秦晚芝分不清是绕了路,还是围着连绵的山来回打转。
路两旁是收割后荒芜的田地,枯黄的秸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天地间一片萧索,唯有车轮碾压土石的单调声响和偶尔惊起的寒鸦啼叫。
日头偏西时。
马车终于在一处庄院前停下。
庄子规模不小,但到处透着股破败气息。
灰扑扑的土墙有几处坍塌的痕迹,院门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门楣上李家庄三个字也模糊不清。
听见车马声,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缩着脖子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庄户。
“可是王府来的管事姑娘?”
中年男人陪着笑,眼神飞快地在秦晚芝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在看到她年轻且只带了一个小包袱时闪过一丝轻慢。
秦晚芝扶着车辕下车,站稳后才开口。
“我是秦晚芝,奉王妃之命前来协助收取秋租、清查账目,这位想必是李庄头?”
“正是正是,小人李福。”
李庄头连连点头,侧身让路,嘴上十分客气。
“姑娘一路辛苦,快请进,庄上简陋,还请姑娘勿怪。”
一行人被引着进了庄子。
内部比外面看着稍好一些,但也仅止于整洁。
正屋还算宽敞,但家具老旧,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
两侧厢房低矮,显然是给下人住的。
李庄头将秦晚芝安排在东厢一间相对干净些的屋子,说是特意收拾出来的。
屋子很小,一床一桌一椅,窗纸有几处破损,冷风直往里灌。
那四个随从则被安排在对面的西厢,两个大汉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较大的一间,老婆子和年轻杂役挤在另一小间。
“庄上条件有限,委屈姑娘了,热水和饭食稍后就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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