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芝放下包袱,环视这间简陋的屋子。
床铺上的被褥半新不旧,摸上去有些潮冷,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和两个杯子,墙角结着蛛网。
稍作休息后,到了晚饭时分。
晚饭是庄户人家普通的粗食。
粟米饭,一盆炖得稀烂的蔬菜,里面零星几点肥肉,外加一碟咸菜。
饭食送到秦晚芝屋里,那四个随从则被李庄头请去正屋,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劝酒和略显粗豪的笑语声。
秦晚芝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味道粗糙,但她吃得仔细,她需要体力。
夜幕彻底落下。
庄子被浓重的黑暗和寂静包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此处荒凉。
秦晚芝没有点灯。
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静静等待。
果然。
没过多久,脚步声在西厢响起,接着是压低的人语。
“瞧见没?就一个黄毛丫头,能顶什么事?”
“王妃娘娘的意思还不明白?让咱们好好协助。”
“这穷乡僻壤出点意外太容易了,李庄头是个明白人,收了银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急什么?刚来第一天,总得看看,上头说了,要做得自然。”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猥琐的低笑。
是那两个大汉。
接着,那个年轻杂役有些迟疑的声音。
“王哥,李哥,咱们真要那么做吗?那可是条人命,万一被陆总......”
“闭嘴,你小子想找死?刘爷怎么吩咐的?办好了回去有赏,办砸了或者走漏风声,想想吴婆子。”
一个凶恶的声音打断了他。
年轻杂役顿时噤声。
老婆子始终没出声。
秦晚芝脸上没什么表情。
情况比她预想的稍好一些,对方并不打算立刻动手,也许是还在观望,也许是在寻找更合适的时机。
但从几人的对话来看,这事定是林婉柔私下安排的,陆靳深对此并不知情。
否则以他的能力,想要她的命,在这个他一手建造的古城里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即便很危险,但这几人的犹豫也给了她时间。
但她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几人会一直等。
深夜,庄子彻底沉睡。
秦晚芝悄无声息地起身,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样她临行前让春晓帮忙准备的东西,一小包石灰粉,几根粗细不一的针,一把小巧但锋利的修眉刀,还有崔婆子给的那包草药。
她将石灰粉分装成两个更小的纸包,塞进袖袋和衣襟暗袋。
针别在内衫不易察觉又容易取用的位置,修眉刀藏在靴筒内侧。
草药包依旧贴身放好。
然后,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轻轻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入。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牲口棚偶尔传来的响动。
正屋和西厢都黑着,鼾声隐约可闻。
秦晚芝贴着墙根往外挪,她没有走远绕着庄子的外围转了一圈。
记下了厨房、水井、牲口棚、杂物房的位置,以及几处较为隐蔽的角落和可能的退路。
庄子背靠着一片稀疏的树林,侧面是一条已经半干涸的河沟,地形不算复杂,但足够在紧急时提供一些遮蔽。
返回房间时,她的手脚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但头脑异常清醒。
她重新闩好门,和衣躺下,将薄被紧紧裹在身上。
这一夜,她睡得极浅,任何一点声响都让她立刻醒来。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庄子便苏醒了。
李庄头过来请秦晚芝去正屋用早饭,态度比昨日更加客气了几分。
饭桌上,两个大汉大口喝着粥,老婆子低着头,小口吃着。
年轻杂役则有些心神不宁,不敢与秦晚芝对视。
“秦姑娘,您看这收租查账的事何时开始?”
李庄头问道。
“账册都准备好了,庄户们也都候着呢。”
秦晚芝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有劳庄头,既是王妃交代的差事自然不敢耽搁,早饭后便开始吧,先看账册再核对实物和庄户缴纳情况,还请庄头将一应账目库房钥匙备好,并安排可靠人手陪同清点。”
李庄头连连称是。
“姑娘放心,一切都按王府的规矩来,小人这就去安排。”
早饭过后,秦晚芝投入了繁琐的账目核查中。
她坐在正屋临时收拾出来的桌子后,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
李庄头陪在一旁,不时解释几句。
两个大汉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老婆子和年轻杂役也被打发去协助清点库房存粮。
秦晚芝看得很慢,很仔细。
她没学过专业的账房知识,但在王府三年耳濡目染,加上对数字和物项进出有着本能的敏感。
她很快发现了一些问题,几处粮食出入记载模糊,有些损耗数字高得离谱,还有几笔旧账似乎对不上。
她没有立刻点破,只是用指甲在有问题的地方轻轻划下记号,继续往下看。
一整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正屋,周围始终有人。
她表现得专注而认真,偶尔问李庄头几个问题,也都围绕着账目细节绝不涉及庄务或其他。
李庄头起初有些紧张,见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查账,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觉得这姑娘虽然认真,但毕竟年轻未必能看出什么门道。
那两个大汉显得有些无聊,不时交换着眼神透着不耐烦。
傍晚时分。
秦晚芝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对李庄头说。
“今日暂且到这里,账目繁多,还需几日方能理清,有劳庄头了。”
李庄头忙道。
“姑娘辛苦,晚饭已经备好了。”
晚饭依旧简单。
席间,李庄头试探着问。
“姑娘看这账目可还清楚?”
秦晚芝抬眼,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账目记录大体明晰,只是年代久远有些地方还需与实物庄户进一步核对方能确定,明日可否开始查验库房和走访庄户?”
“自然,自然。”
李庄头应着,眼神闪烁了一下。
夜深人静。
秦晚芝回到自己冰冷的屋子,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油灯如豆的光,将白日发现的账目疑点用炭条在撕下的空白账页背面简单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她吹熄了灯,和昨夜一样和衣躺下。
窗外,风声似乎更紧了。
西厢那边,隐约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