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的争执声持续了片刻便重归寂静。
秦晚芝却更加警惕。
她躺在冰冷的床铺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然熟睡。
耳朵却捕捉着每一处细微的动静,风声,远处的犬吠,以及门外刻意放轻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脚步声。
秦晚芝没有动,任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一炷香后,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柴火燃烧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从门缝窗隙钻了进来。
起火了?
秦晚芝倏然睁眼。
庄屋多为土木结构,一旦火起,极易蔓延。
她迅速起身,摸黑套上外衫,将袖袋里的石灰包和靴筒内的修眉刀再次确认位置,快步走到门边侧耳细听。
院子里果然传来惊慌的喊叫,是那个年轻杂役的声音。
“走水了,厨房那边走水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李庄头嘶哑的吆喝,还有那两个大汉粗声粗气的指挥。
“快,提水,别愣着。”
火光照亮了窗纸,不安地晃动。
呼喝声、泼水声、物品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而急促。
院子里人影憧憧,都朝着厨房方向奔去。
火势起初不大,但借着冬夜干燥的风,火苗舔舐着厨房的木质屋檐和堆在近处的干草,竟向这边厢房蔓延。
“不好了,火蔓延到秦姑娘屋子了。”
有人惊叫。
“快,快泼水,先救这边的火。”
李庄头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指挥着人提水过来。
然而,呼喊声很大,泼水声很响,但火势却不见减小,反而因夜风更显张狂。
浓烟开始从门缝窗隙向屋内灌入。
秦晚芝心中冷笑。
好一出救火的戏码,是想将她烧死在屋里。
她迅速退后,用湿布捂住口鼻,冲到门边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门竟然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别住或者锁上了。
窗户。
她冲向窗户,用力去推本就有些腐朽的窗扇。
窗户外侧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过。
浓烟越来越密,呛得她眼泪直流,喉咙发痒。
炽热的温度透过门板传来。
外面“救火”的呼喊声依旧。
不能再等了。
秦晚芝目光扫过屋内,落在那个粗实的木凳上,她咬牙用尽力气抡起木凳狠狠砸向窗户。
“哐哐哐。”
腐朽的窗棂在猛力撞击下终于断裂,整个窗户连同部分糊窗的木板都被砸开一个大窟窿。
新鲜的冷空气夹杂着烟雾涌了进来。
她毫不犹豫,先将包袱扔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破窗中钻出。
屋外,靠近她房间的这一侧恰好是一片阴影,与救火人群聚集的正面方向隔着一个屋角。
秦晚芝落地后,就地一滚,隐入墙根的黑暗中。
她屏住呼吸,蜷缩起身子,目光透过杂物缝隙,冷冷地观察着前方。
李庄头和那两个大汉正“卖力”地指挥着几人,朝她屋子正门方向泼洒着明显不足的水量,叫喊声震天响。
没人注意到侧面破开的窗户,更没人想到她已悄然脱身。
在“努力”扑救下,她厢房屋檐上的火苗渐渐被扑灭,只剩缕缕黑烟冒出。
门板被烧黑了一大片,窗户更是破开一个大洞。
李庄头抹了把汗,喘着粗气,快步走到秦晚芝的房门前,用力拍打被烧得发烫的门板。
“秦姑娘,你还好吗?火灭了,快开门啊。”
里面当然毫无回应。
“快,把门撞开。”
一个大汉吼道,上前就要踹门。
这时,秦晚芝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李庄头?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
惊愕地看着秦晚芝从院子通往后面小路的拐角处走出来,身上衣裙有些凌乱,沾着草屑,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烧黑的厢房、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远远地看见这边有火光,是我屋里走水了吗?我刚才觉得屋里太闷便出去透了透气,沿着后面小河沟走了走才刚回来。”
李庄头的表情瞬间僵住。
两个大汉也是一脸错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戾气。
“秦姑娘,你刚才不在屋里?”
李庄头结结巴巴地问。
“不在啊。”
秦晚芝走近几步,看向自己那扇焦黑破败的房门,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
“幸好我出去了,这火怎么起的?可有人受伤?东西烧坏了吗?”
“是厨房火星溅出来,风大,吹到这边屋檐了。”
李庄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解释。
“人没事,就是姑娘的屋子损毁了些,怕是住不得了。”
“人没事就好。”
秦晚芝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又蹙起眉。
“李庄头,我今晚怕是没法睡这屋了,您看......”
“哦,对对对。”
李庄头如梦初醒,连忙道。
“委屈姑娘暂且挪到西厢空着的那间小屋吧,我马上让人收拾。”
“有劳了。”
秦晚芝颔首,神色平静。
她跟着李庄头指派的人去往新的住处,经过那两个大汉身边时,能感觉到他们投来不甘的目光。
“火灾”失败了,下一次,他们的手段只会更防不胜防。
新挪的小屋比之前更加阴冷逼仄,只容得下一张窄板床和一个小木凳。
墙皮剥落,寒气仿佛能从砖缝里直接渗进来。
秦晚芝裹紧单薄的被褥,却毫无睡意。
天刚蒙蒙亮。
门外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就是她,克星,一来庄子就着火,定是她招了晦气。”
“李庄头,这女人不能留,得赶她走,不然咱们庄子没好日子过。”
声音粗嘎,是几个庄户。
紧接着是李庄头苦口婆心劝导的话。
“各位乡亲,稍安勿躁,秦姑娘是王府派来的管事,怎能说赶就赶?昨夜走水是意外。”
“在咱们庄子上就得守咱们的规矩,她就是个祸害。”
一个满脸横肉的庄户吼道,手里还拎着一根粗实的烧火棍。
“赶她走,不然咱们自己动手。”
另外两个也挥舞着锄头,眼神凶狠。
李庄头无奈地后退两步,看向那两个大汉,似在求救又似在请示。
眼看三个庄户已到门前,横肉脸抬脚就要踹门。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秦晚芝衣衫整齐,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几位大叔,一大清早持着家伙围在我门前,所为何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