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
秦晚芝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春晓和秋云,也被一同拖进这凝汐阁的泥潭。
林婉柔甚至无需亲自对她们做什么,只需将她们放在这里,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便已是悬在秦晚芝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代她们谢恩。”
秦晚芝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
林婉柔满意地颔首,将燕窝盏放下。
“那就去准备诵读吧,《女诫》第一章,念到本宫满意为止。”
秦晚芝躬身退下,走到外间备好的小几前。
《女诫》册子摊开,字字句句皆是枷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读。
在她看不到的寝室内。
林婉柔倚回榻上,对红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瞧着吧,好戏才刚开始,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才叫有趣。”
她喃喃道,指尖轻轻抚过腕上温润的玉镯。
“王爷那边......不过是说了几句软话,这便让秦晚芝回来了,他可一句都没驳呢。”
......
凝汐阁,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林婉柔不再对秦晚芝疾言厉色,却将那份折磨人的心思尽数用在了更精巧的地方。
这日清晨,天色阴霾。
秦晚芝正将晾晒好的书卷一一归位。
忽听得正院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红袖拔高的斥骂。
“作死的小蹄子,娘娘才得的甜白釉玉壶春瓶,你也敢碰?”
秦晚芝心头一跳,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
“奴婢没有,红袖姐姐,奴婢真的没有碰那瓶子。”
是春晓带着哭腔的辩解。
“没有?这屋里除了你洒扫,还有谁?难不成是瓶子自己长了脚跳下来摔了?”
红袖咄咄逼人。
“来人,把她押到院子里去,请娘娘定夺。”
秦晚芝无法装听不见,她放下书卷,快步走向正院。
刚到廊下,便看见春晓被两个粗使婆子反拧着胳膊拖到庭院中央,按跪在地。
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簌簌发抖。
林婉柔被红袖搀着,慢慢从屋内走出。
她目光扫过地上颤抖的春晓,又掠过站在廊柱阴影里的秦晚芝,最后落在那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上。
“怎么回事?”
红袖立刻上前,躬身回禀。
“娘娘,奴婢方才进来,瞧见春晓鬼鬼祟祟站在多宝格前,手还没收回来,那御赐的玉壶春瓶就掉下来摔碎了。”
春晓猛地抬头,眼泪滚滚而下。
“不,不是的,请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在擦拭多宝格旁边的案几,根本没有碰那瓶子,奴婢也不知道它怎么会掉下来,奴婢冤枉啊。”
“冤枉?”
林婉柔轻轻重复,走到碎瓷片前,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片较大的瓷片,莹润如脂的釉色在阴天光线下依然温润。
“这瓶子本宫甚是喜爱,特意摆在此处观赏,如今却成了碎片。”
她起身,将瓷片递给红袖,拿帕子慢慢擦着手指,目光落在春晓身上。
“你说你没碰,红袖却说你碰了,本宫该信谁呢?”
春晓脸色惨白,绝望地摇头。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林婉柔目光冷淡,忽地看向沉默立在廊下的秦晚芝。
“秦晚芝,你与春晓相熟,依你看,她可是那等手脚不净、胆大包天之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秦晚芝身上。
秦晚芝缓缓走到院中,在春晓身边跪下,垂首道。
“回娘娘,春晓在府中多年一向勤恳本分,浆洗房的管事嬷嬷也曾夸她细致,奴婢以为春晓素日谨慎,断不敢有此妄为。”
林婉柔挑眉。
“哦?你的意思是,红袖冤枉了她?还是说这瓶子自己会掉?”
“奴婢不敢质疑红袖姐姐。”
秦晚芝声音平稳,心却跳得厉害。
“只是事出突然,或许是摆放不牢,或是被风、被猫儿蹭到也未可知,恳请娘娘细查。”
林婉柔笑了。
“细查?秦晚芝,你倒是会为她开脱,本宫且问你,若今日换作是旁人你可也会这般以为?”
秦晚芝伏低身子。
“奴婢据实而言,不敢徇私。”
“好一个据实而言。”
林婉柔不再看她,重新看向春晓,语气转冷。
“既然各执一词,本宫也不能偏听偏信,红袖。”
“奴婢在。”
“春晓暂押柴房,着人仔细查验多宝格,看看有无其他手脚痕迹,另外。”
她顿了顿。
“去问问今早可有谁见过猫儿经过,或是察觉到异样风动,一炷香后,来回本宫。”
“是。”
红袖立刻领命,指挥婆子将瘫软的春晓拖走。
林婉柔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晚芝,淡淡道。
“你也起来吧,此事未明之前你且避嫌,今日不必在正屋伺候了,去把佛堂的经卷整理一遍。”
“是。”
秦晚芝叩首,起身时,裙摆下的膝盖微微发颤。
她知道,所谓查验不过是走个过场。
林婉柔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
果然,不到一炷香,红袖便回来禀报。
“娘娘,多宝格擦拭干净并无明显外力痕迹,询问了附近当值的都说未见猫儿,今早也无大风,只有秦姑娘辰时初进过正屋送过熏香。”
林婉柔正修剪一盆菊花。
闻言,剪子“咔”地一声,利落剪下一段枝条。
“是吗?春晓矢口否认,秦晚芝为其辩解,偏又只有她二人前后进过那屋子,红袖,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才好?”
红袖低头。
“奴婢愚钝,但凭娘娘做主。”
林婉柔叹了口气,仿佛十分为难。
“春晓那丫头,看着老实,谁知是不是受了什么人指使,秦晚芝嘛,与她走得近,难免有失偏颇,可若没有真凭实据,本宫也不好重罚,免得寒了下人的心。”
她沉吟片刻,像是终于有了决断。
“春晓难辞其咎,念她往日勤谨,重打二十手板罚没半年月例,至于秦晚芝,识人不明亦有错处,罚她在佛堂跪诵《金刚经》百遍,什么时辰诵完,什么时辰起来。”
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娘娘仁慈,奴婢这就去办。”
命令传下去时,秦晚芝正在佛堂整理经卷。
听到对春晓的处罚,她眼前一黑。
“秦姑娘,请吧,娘娘说了,心诚则灵,您可要好好为春晓祈福啊。”
秦晚芝看着蒲团前厚厚的经书,屈膝跪下。
佛堂青烟袅袅,诵经声起。
秦晚芝一字一句念着经文,眼神落在虚空,无比清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