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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人在眼皮底下才有趣


周全?

秦晚芝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春晓和秋云,也被一同拖进这凝汐阁的泥潭。

林婉柔甚至无需亲自对她们做什么,只需将她们放在这里,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便已是悬在秦晚芝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代她们谢恩。”

秦晚芝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

林婉柔满意地颔首,将燕窝盏放下。

“那就去准备诵读吧,《女诫》第一章,念到本宫满意为止。”

秦晚芝躬身退下,走到外间备好的小几前。

《女诫》册子摊开,字字句句皆是枷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读。

在她看不到的寝室内。

林婉柔倚回榻上,对红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瞧着吧,好戏才刚开始,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才叫有趣。”

她喃喃道,指尖轻轻抚过腕上温润的玉镯。

“王爷那边......不过是说了几句软话,这便让秦晚芝回来了,他可一句都没驳呢。”

......

凝汐阁,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林婉柔不再对秦晚芝疾言厉色,却将那份折磨人的心思尽数用在了更精巧的地方。

这日清晨,天色阴霾。

秦晚芝正将晾晒好的书卷一一归位。

忽听得正院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红袖拔高的斥骂。

“作死的小蹄子,娘娘才得的甜白釉玉壶春瓶,你也敢碰?”

秦晚芝心头一跳,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

“奴婢没有,红袖姐姐,奴婢真的没有碰那瓶子。”

是春晓带着哭腔的辩解。

“没有?这屋里除了你洒扫,还有谁?难不成是瓶子自己长了脚跳下来摔了?”

红袖咄咄逼人。

“来人,把她押到院子里去,请娘娘定夺。”

秦晚芝无法装听不见,她放下书卷,快步走向正院。

刚到廊下,便看见春晓被两个粗使婆子反拧着胳膊拖到庭院中央,按跪在地。

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簌簌发抖。

林婉柔被红袖搀着,慢慢从屋内走出。

她目光扫过地上颤抖的春晓,又掠过站在廊柱阴影里的秦晚芝,最后落在那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上。

“怎么回事?”

红袖立刻上前,躬身回禀。

“娘娘,奴婢方才进来,瞧见春晓鬼鬼祟祟站在多宝格前,手还没收回来,那御赐的玉壶春瓶就掉下来摔碎了。”

春晓猛地抬头,眼泪滚滚而下。

“不,不是的,请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在擦拭多宝格旁边的案几,根本没有碰那瓶子,奴婢也不知道它怎么会掉下来,奴婢冤枉啊。”

“冤枉?”

林婉柔轻轻重复,走到碎瓷片前,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片较大的瓷片,莹润如脂的釉色在阴天光线下依然温润。

“这瓶子本宫甚是喜爱,特意摆在此处观赏,如今却成了碎片。”

她起身,将瓷片递给红袖,拿帕子慢慢擦着手指,目光落在春晓身上。

“你说你没碰,红袖却说你碰了,本宫该信谁呢?”

春晓脸色惨白,绝望地摇头。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林婉柔目光冷淡,忽地看向沉默立在廊下的秦晚芝。

“秦晚芝,你与春晓相熟,依你看,她可是那等手脚不净、胆大包天之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秦晚芝身上。

秦晚芝缓缓走到院中,在春晓身边跪下,垂首道。

“回娘娘,春晓在府中多年一向勤恳本分,浆洗房的管事嬷嬷也曾夸她细致,奴婢以为春晓素日谨慎,断不敢有此妄为。”

林婉柔挑眉。

“哦?你的意思是,红袖冤枉了她?还是说这瓶子自己会掉?”

“奴婢不敢质疑红袖姐姐。”

秦晚芝声音平稳,心却跳得厉害。

“只是事出突然,或许是摆放不牢,或是被风、被猫儿蹭到也未可知,恳请娘娘细查。”

林婉柔笑了。

“细查?秦晚芝,你倒是会为她开脱,本宫且问你,若今日换作是旁人你可也会这般以为?”

秦晚芝伏低身子。

“奴婢据实而言,不敢徇私。”

“好一个据实而言。”

林婉柔不再看她,重新看向春晓,语气转冷。

“既然各执一词,本宫也不能偏听偏信,红袖。”

“奴婢在。”

“春晓暂押柴房,着人仔细查验多宝格,看看有无其他手脚痕迹,另外。”

她顿了顿。

“去问问今早可有谁见过猫儿经过,或是察觉到异样风动,一炷香后,来回本宫。”

“是。”

红袖立刻领命,指挥婆子将瘫软的春晓拖走。

林婉柔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晚芝,淡淡道。

“你也起来吧,此事未明之前你且避嫌,今日不必在正屋伺候了,去把佛堂的经卷整理一遍。”

“是。”

秦晚芝叩首,起身时,裙摆下的膝盖微微发颤。

她知道,所谓查验不过是走个过场。

林婉柔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

果然,不到一炷香,红袖便回来禀报。

“娘娘,多宝格擦拭干净并无明显外力痕迹,询问了附近当值的都说未见猫儿,今早也无大风,只有秦姑娘辰时初进过正屋送过熏香。”

林婉柔正修剪一盆菊花。

闻言,剪子“咔”地一声,利落剪下一段枝条。

“是吗?春晓矢口否认,秦晚芝为其辩解,偏又只有她二人前后进过那屋子,红袖,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才好?”

红袖低头。

“奴婢愚钝,但凭娘娘做主。”

林婉柔叹了口气,仿佛十分为难。

“春晓那丫头,看着老实,谁知是不是受了什么人指使,秦晚芝嘛,与她走得近,难免有失偏颇,可若没有真凭实据,本宫也不好重罚,免得寒了下人的心。”

她沉吟片刻,像是终于有了决断。

“春晓难辞其咎,念她往日勤谨,重打二十手板罚没半年月例,至于秦晚芝,识人不明亦有错处,罚她在佛堂跪诵《金刚经》百遍,什么时辰诵完,什么时辰起来。”

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娘娘仁慈,奴婢这就去办。”

命令传下去时,秦晚芝正在佛堂整理经卷。

听到对春晓的处罚,她眼前一黑。

“秦姑娘,请吧,娘娘说了,心诚则灵,您可要好好为春晓祈福啊。”

秦晚芝看着蒲团前厚厚的经书,屈膝跪下。

佛堂青烟袅袅,诵经声起。

秦晚芝一字一句念着经文,眼神落在虚空,无比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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