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芝挽着吴清如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地方。
身珠宝店里璀璨的光芒和店员殷勤的招待也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任由吴清如做主挑选、试戴。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闷。
吴清如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看看秦晚芝闭目养神明显拒绝交流的侧脸,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在心底默默叹息。
她隐约觉得儿媳这次回来不一样了,不再是记忆里温婉柔顺的女孩,身上多了一层让她这个做婆婆的也感到陌生和有些棘手的坚硬。
车子驶回陆家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们刚走进客厅,林婉柔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妈妈,嫂子,你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先是落在吴清如脸上,随即飞快地扫过秦晚芝。
“我煮了点花茶,想着你们逛街回来可能累了。”
吴清如见她这样,因为商场偶遇而产生的不快又消散了几分,只觉得这孩子懂事又可怜。
“小柔,你身子不好,这些事让佣人做就好了,快坐下歇着。”
林婉柔却摇了摇头,抬起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看向秦晚芝。
“嫂子,我知道今天在商场我又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你生气,怕大家不理我,嫂子,你能原谅我吗?”
她将道歉的姿态摆得十足,仿佛秦晚芝再不表态,就是心胸狭隘了。
就在秦晚芝冷哼一声,准备终结这场闹剧时。
吴清如抢先一步,上前拉住林婉柔微凉的手,将她按回沙发,语气满是心疼。
“好了好了,小柔,快别哭了,你嫂子性子静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再说一家人,也没有过不去的,都是些小事。”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频频示意秦晚芝,希望她能顺着台阶下,说句软话。
秦晚芝看着吴清如几乎是半强迫的调解姿态,又看看林婉柔嘴角那抹得逞般的弧度,只觉得厌烦涌上心头。
她不想再配合这令人作呕的表演。
“妈妈......”
林婉柔根本不在意秦晚芝是否回应,得到吴清如的维护已然达到目的。
她直接打断了秦晚芝的话,甚至转移了道歉的话题。
“妈妈,靳深哥哥在商场接了个电话,说陆爷爷从京市过来了,他亲自去机场接了,大概晚饭时分就能到家。”
陆爷爷?
秦晚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情绪。
那双始终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陆老爷子陆庭渊与她已故的爷爷秦国华是真正生死与共的战友。
两人年轻时在部队结下深厚情谊,又一起在京市开创陆秦两个商业帝国。
后来,陆庭渊的儿子,也就是陆振霆娶了沪市林家的女儿,逐渐将京市陆氏的商业重心转移到了沪市。
可即便两家重心不同,但老爷子这一辈过命的交情从未褪色。
秦晚芝的童年,有许多温暖明亮的片段,都与京市的陆家老宅,以及宅子里那位严肃又慈祥的老人紧密相连。
她记得,每年暑假去爷爷家小住,邻居陆爷爷就会提前让人准备好她爱吃的水果、点心、玩具。
在其他人眼里,陆老爷子威严持重,不苟言笑,可每当看到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便会柔和下来。
他会用那双因常年握笔而指节粗大、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叫她“小芝丫头”。
有一次,她调皮爬树刮破了裙子,吓得不敢下来,是陆老爷子亲自搬了梯子在下面稳稳扶着,嘴里说着“不怕,爷爷在”。
那份没有任何利益权衡、纯粹源于对老友孙辈的疼惜与爱护,是秦晚芝在复杂世家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后来她在大学与陆靳深相识、相爱,才得知两家的爷爷辈竟有这样的深交。
婚礼上,陆老爷子看着她的眼神,有欣慰,有嘱托,更有一份沉甸甸的维护。
他对陆靳深说“好好对芝芝丫头。”
又转头对她低语“芝芝丫头,陆家以后就是你的家,陆靳深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教训他。”
可那三年,与世隔绝,音讯全无的日子,秦晚芝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也曾模糊地想起这位老人。
他会担心吗?
会找她吗?
此刻听到他要回来,秦晚芝内心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和久违的归属感。
林婉柔敏锐地捕捉到秦晚芝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
她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柔弱,又补充道。
“陆爷爷最疼嫂子了,知道嫂子回来,肯定特别高兴。”
吴清如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爸爸从京市过来,真是难得,他老人家在电话里不知道问了多少次芝芝你的情况,这下总算能亲眼看到了。”
她转向明显失神的秦晚芝,语气染上几分轻快和自然的亲近。
“芝芝,你陆爷爷打小就最疼你,这下好了,晚上咱们家可算能真正团圆了,老爷子肯定高兴。”
秦晚芝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一抹弧度,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去换身衣服。”
林婉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陆老爷子......这个变数,分量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阴鸷与算计。
而客厅里,因陆家老爷子归期已定的消息,气氛已然转变。
吴清如眉头舒展,连忙吩咐佣人准备晚宴。
......
不多时,庭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吴清如立刻起身迎了出去,林婉柔也紧跟其后。
秦晚芝脚步顿了顿,落在最后,走到客厅与玄关相接处便停了下来,目光越过前方几人的身影望向大门。
车门打开,先下车的是陆靳深,他侧身,小心地扶着一位老人出来。
老人身材高大,即使年过七旬,背脊依旧挺直如松。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根紫檀木手杖,不怒自威。
正是陆家陆庭渊。
陆庭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下车后先扫视了一圈,轻易便捕捉到站在稍后的秦晚芝,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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