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
秦晚芝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
从古城回到沪市后,连日来的压力、疲惫、无助,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妈,您告诉我,什么叫绝路?是他不肯说清三百万的去向还拿亲情绑架我的时候?还是他为了所谓的面子,招呼不打就跑到沪市,轻信外人,把家里给的本钱全赔进去的时候?”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我没给那三百万,因为我不想看着他往更深的坑里跳,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没给那笔钱,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默许你们接受陆靳深的帮忙。”
“默许我们接受靳深的帮忙?”
沈秋兰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陡然变得尖锐。
“芝芝,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是,你出息了,嫁进陆家,成了陆太太,可你别忘了你姓秦,你是吃秦家的饭长大的,秦家是你的根,小熠是你亲弟弟,是你爸和我将来要依靠的儿子。”
她起身,因情绪激动而梗着脖子,指着秦晚芝的手微微发抖。
“陆靳深帮我们怎么了?他是你丈夫,女婿帮衬岳家那是天经地义,是你作为秦家女儿该为家里挣来的体面和依靠,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我们不知好歹、拖累你了?”
沈秋兰越说越觉得委屈和寒心。
“是,你弟弟不争气,可他是男孩子,年轻气盛走点弯路怎么了?你做姐姐的不想着怎么帮他,倒先嫌弃起家里接受你丈夫的帮助来了?你是不是觉得秦家现在得看你脸色,怕我们攀附丢了你陆太太的脸面?”
沈秋兰根深蒂固的观念。
儿子是依靠,是传承。
秦晚芝听着母亲字字句句的指控,看着母亲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忽然感觉很陌生。
瞬间,古城三年,那些暗无天日的煎熬碎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闪烁。
秦晚芝闭了闭眼,赶走那些碎片,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
“妈,在您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您的女儿,还是一个用来维系体面解决麻烦的陆太太?”
她问出这句话,没有期待答案,只是不再看母亲僵住的神情。
沈秋兰看着女儿清瘦的身影,满腔怨气仿佛打在棉花上。
母女二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秦晚芝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是陆靳深。
她立刻接起。
“喂?”
电话那头,陆靳深的声音沉稳有力的传来。
“芝芝,小熠找到了,在沪市东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人没事,就是情绪不太好,你是现在见他,还是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一些?”
秦晚芝暗暗松了一口气,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秦晚芝挂断电话,转身看向依旧僵坐在沙发上的沈秋兰。
“小熠找到了,人没事,陆靳深就近把他送去了医院,说是情绪不太稳定,需要观察。”
沈秋兰猛地抬起头。
“医院?他受伤了?还是生病了?哪家医院?快,我们快过去。”
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
“妈,您别急。”
秦晚芝上前一步,扶住她。
“他没受伤,也没生病,陆靳深在电话里说是情绪不太好,送去医院可能是为了安全和便于观察。”
沈秋兰胡乱点头,反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腕。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话音刚落,门铃便响了起来。
秦晚芝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靳深的另一位助理,姓周,她见过几次,办事稳妥。
“太太,沈夫人,陆总让我来接二位去医院。”
一路上,沈秋兰都坐立不安,不停地询问司机还有多久到,又絮絮叨叨地猜测秦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吃了苦,受了惊吓。
秦晚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偶尔简短地回应她一两句。
车子很快驶入一家私立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秦熠被安置在VIP病房内。
推开门,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
秦熠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起皮。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偶尔会无意识地惊颤一下。
沈秋兰一见儿子这副模样,路上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捂住嘴,眼眶立刻红了,扑到床边,想碰又怕惊醒他,只能颤抖着手,轻轻抚着他瘦削的脸颊。
秦晚芝站在母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床上狼狈的弟弟,心里又酸又涩。
愤怒、后怕、心疼,交织在一起。
陆靳深不在病房,一名护工安静地守在角落。
周助理低声解释。
“陆总处理高家那边的后续了,秦少爷刚用了药睡下不久,医生说他需要休息,陆总说,一切等秦少爷醒来再说。”
沈秋兰只顾着抹眼泪,连连点头。
后半夜。
秦熠在药物的作用下惊颤的次数少了,虽然眉头依旧紧锁但呼吸逐渐平稳。
秦晚芝陪着沈秋兰守了一夜。
天终于大亮。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病床上,秦熠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足足过了十几秒瞳孔才逐渐聚焦,他转动眼珠,看见床边沈秋兰憔悴的脸。
“妈。”
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熠,你醒了。”
沈秋兰又惊又喜。
“你吓死妈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熠没有回答,目光仓皇地扫过母亲,下一瞬,落在窗边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三年了。
这是秦熠时隔三年,第一次见到秦晚芝。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偶尔会严厉管教他但最终总会心软的姐姐,似乎......变了。
她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比记忆里更清瘦单薄,与他相似的面容平静的近乎疏离。
没有预想中姐弟多年未见的狂喜。
反倒是秦晚芝平静无波的脸,像一盆冰水浇在秦熠本就滚烫的羞耻心上。
他蓦然想起电话里求助时的狼狈和被拒绝的难堪,想起这几日如同阴沟老鼠般的躲藏......
一瞬间,所有不堪汇聚成一股邪火。
“姐。”
他轻嗤一声,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硬生生挤出一丝怪异的笑。
“三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是不是特解气?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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