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激烈的争执与威胁之后,陆家对秦晚芝而言,彻底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华丽囚笼。
陆靳深说到做到。
秦晚芝的出行受到了严格限制。
无论她去哪里,即便是去医院照顾陆庭渊,都会有陆靳深指派的助理或司机陪同。
她依旧耐心地陪爷爷说话、读报、做复健,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笑容背后是怎样的空洞与麻木。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陆庭渊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
陆靳深依旧忙碌,但每晚必定回来。
两人在主卧几乎不再交谈,空气都是令人窒息的冰冷。
他有时也会试图靠近,放下一份精挑细选的礼物,但秦晚芝总是用最彻底的沉默和抗拒来回应。
他眼底的阴郁与日俱增,却没在像那晚失控爆发,只是将那份偏执化作严格的监控,将她看管起来。
时间在压抑中慢慢流逝,年关将近,年味渐浓。
沪市街道两侧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但所有热闹,都与陆家那个日渐沉默的身影无关。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起来,是苏蔓。
秦晚芝看了一眼不远处始终跟着她的助理,没有避开,走到光线稍好的窗边,接起电话。
“芝芝,我的天,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
苏蔓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
“年前最后聚一次,李想和周薇后天就回老家了,下次见面的春暖花开,老地方,火锅,必须来,不然姐妹没得做。”
朋友热烈而直接,在听筒那头鲜活地存在着。
火锅蒸腾的热气,朋友肆无忌惮的笑骂,毫无负担的交谈......
秦晚芝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激动。
“时间,地点。”
“明晚七点,老地方,包厢都订好了,就我们几个,纯女生局,放心。”
苏蔓语速飞快,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心疼。
“芝芝,你还好吧?能出来吗?”
“能。”
秦晚芝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解释,也没有流露出脆弱。
“明晚见。”
晚上,陆靳深回来,带着寒意和酒意。
秦晚芝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卧室里,而是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落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侧影沉静。
陆靳深脱下大衣,视线落在她身上。
“还没休息?”
他走过去,松了松领带,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秦晚芝合上书。
“明天晚上,我和苏蔓她们聚会,李想和周薇回老家,年前最后聚一次。”
陆靳深眸色微沉,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手指习惯性地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聚会?在哪里?哪些人?”
秦晚芝强忍着心底的不适,深吸一口气,冷冷解释。
“大学城,我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苏蔓、李想、周薇,还有两个女同学。”
“只是吃饭?”
陆靳深追问,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吃饭,聊天。”
秦晚芝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回避。
“朋友间正常年前小聚,没有其他安排,也没有不该出现的人。”
陆靳深沉默下来,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吓住、只能被动承受的小女人,即使身处劣势,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一点点可怜的自主权。
“可以。”
半晌,陆靳深缓缓吐出两个字。
“让司机送你去,十点前回来,手机保持畅通,我会确认。”
秦晚芝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愤怒,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讥诮。
“陆靳深,我不是你的囚犯,出去和朋友吃饭不需要被计时,司机送我到地方但不必等在门口,十点前我自己联系家里的车回来。”
陆靳深皱了皱眉。
秦晚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
“如果你不放心大可以不同意,但我想,陆家少奶奶连年前和相识多年的女性朋友聚餐的自由都没有,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对陆家的体面,恐怕也没什么好的。”
陆靳深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他盯着秦晚芝,声音沉了下去。
“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秦晚芝纠正道,毫不退让。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在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一场普通聚会而已,陆总何必如临大敌?”
陆靳深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冷哼一声。
“牙尖嘴利,随你,司机送你到地方,十点,准时联系,如果让我发现有任何不妥......”
“不会有不妥。”
秦晚芝拿起沙发上的书,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吃顿饭。”
然后不再看他,直接进了卧室。
外间陡然安静下来,陆靳深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许久未动。
牙尖嘴利。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却扯不出任何弧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会脸红、会依赖、会因他一句话而欢喜或失落的秦晚芝,变得如此尖锐疏离。
这让他极不舒服,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她。
“陆靳深,我不是你的囚犯。”
她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囚犯?
他怎么会把她当囚犯?
他是她的丈夫,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他只是不能忍受失去。
烦躁再次升腾。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或许他该用更强硬的手段彻底断绝她与外界的联系,直到她想通,直到她重新变回那个会对他展露笑颜、全心依赖的芝芝。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随即,秦晚芝那双盈满泪水却空洞决绝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起身下楼,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团无明火。
陆靳深握紧手中的空酒杯,指节泛白,混合着暴戾、失落与执念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向书房。
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还有很多安排需要布置。
感情上的失控,必须在其他方面加倍地掌控回来。
次日傍晚,暮色四合。
秦晚芝换好衣服出门。
她没让司机等在门口引人注目,只吩咐送到路口。
与此同时。
林婉柔倚在陆家老宅三楼自己房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窗帘流苏。
她刚从吴清如那里听说了秦晚芝今晚要出门与朋友聚会的消息,地点是大学城那家老字号火锅店。
算计的幽光在她眼底闪过。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明澜的对话框,斟酌着语气。
【明澜,我听说一家火锅店特别地道,一起去试试?你天天忙工作,就当放松一下。】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顾明澜回复了。
【火锅?什么地方?】
林婉柔立刻把店名和地址发了过去,又补了一句。
【很多老沪市人都爱去,味道很正,我今晚没事,咱们一起去尝尝,七点半过去怎么样?】
顾明澜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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