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秦晚芝起得比往常更早些。
窗外，天依旧灰蒙蒙的，她选了一套款式简洁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颜色低调，不张扬，也不会过于惹眼。
陆靳深一身熨帖整齐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同色系大衣，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冷峻从容。
见到秦晚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对她这身符合职场又不过分出挑的打扮很满意。
“走吧。”
他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早餐已经备好，他们简单用过，又一起离开。
冬末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门前，司机拉开车门。
陆靳深先一步坐进去，秦晚芝略一停顿，也跟着坐进后座。
车内空间宽敞，暖气开得恰到好处。
车子平稳驶离。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上班族步履匆匆，早点摊冒着热气，一切鲜活而真实，却又与秦晚芝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车内一片沉寂。
陆靳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秦晚芝侧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陆靳深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公事公办。
“项目组那边，你会以特邀设计顾问的身份加入，工作直接向项目经理汇报。”
秦晚芝指尖动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听着。
“关于我们的关系。”
陆靳深顿了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会对项目组公开，陆氏有陆氏的规矩，空降高层，尤其是以这种身份，避免滋生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对你的工作开展没有好处，我不希望项目组的人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有所顾忌，或者过于殷勤。”
“所以，在公司你就是秦晚芝，你的能力才是立足根本。”
秦晚芝听着，心底泛起一丝嘲讽，她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异样只有顺从。
“我明白，谢谢......陆总给我这个机会。”
陆靳深看着她这副全然接受的姿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却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铭会带你去办入职，工作中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也可以直接找我。”
秦晚芝没有应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黑色迈巴赫驶入陆氏总部大厦地下专属停车位。
车门打开，陆靳深没有多停留，只对秦晚芝留下一句“赵铭在电梯口等你”，便在另一名助理陪同下走向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秦晚芝站在空旷的车库定了定神，才走向普通员工电梯区。
刚出电梯，便看见赵铭等在入口处。
“陆......秦小姐，这边请，我带你去人事部办手续。”
赵铭言简意赅，并无寒暄。
秦晚芝沉默跟上。
穿过明亮忙碌的开放式办公区，来到人事部。
赵铭在一间挂着人事总监周敏的门牌办公室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赵铭推开门，示意秦晚芝进去，他对着办公桌后妆容精致神情严肃的短发女人说道。
“周总监，这位是秦晚芝，来办入职，加入老城复兴项目组，担任设计顾问，相关文件已经提前送来了。”
说完，他对秦晚芝微微颔首。
“手续办完，项目组会有人来接你去工位。”
办公室的门在秦晚芝身后合上。
周敏的目光落在秦晚芝身上，没有说话，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秦晚芝。”
周敏终于开口，指尖在桌面上那份刚被送来的薄薄文件夹上点了点，发出嗒嗒声。
“坐吧。”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算不上客气。
秦晚芝依言坐下，将手包放在膝上，等待对方的下文。
周敏没有打开那份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直视秦晚芝开门见山。
“秦小姐，陆氏用人，尤其像老城复兴这样的集团战略级项目，一向有自己严格的标准和流程，每一个核心岗位都需要经过简历筛选、多轮面试、专业评估，确保人岗匹配，能力过硬。”
她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沪大设计系，背景不错，但毕业后呢？”
她拿起文件夹，随手翻开一页，又很快合上。
“接近三年的空白，没有任何知名企业任职经历，没有任何有分量的项目作品收录，也没有行业奖项或认证。”
周敏将文件夹往桌上一丢。
“秦小姐，我不是为难你，我是在为项目负责，以你简历上呈现的经历，我无法理解你是如何绕过常规流程直接空降到这样一个关键岗位上的？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两句话几乎是将关系户、空降兵、德不配位的标签明晃晃地拍在了秦晚芝面前。
秦晚芝迎上她审视及轻蔑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周敏两秒弯了一下唇角。
“周总监的疑问很直接，也合乎职责。”
秦晚芝声音平稳，既不怯懦也没有被激怒的波动。
“我的简历确实不如许多资深同行，那三年的具体情况涉及一些私人安排，但我认为，在设计领域，最终衡量一个人的应该是她能否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她目光坦然，语气不疾不徐。
“至于我为何能加入这个项目，是集团的决定，我尊重陆氏的用人文化，也接受周总监基于简历提出的质疑，因此，我愿意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用实际产出和项目贡献来回应这一切，如果最终证明我的能力无法匹配这个职位，无需公司提出，我会主动请辞。”
周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预想中的慌乱、辩解、或者抬出某个名头来压场面，一样都没出现。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平静得有些异常。
“话，说得倒是漂亮周全。”
周敏哼了一声，语气依然冷淡，但最初咄咄逼人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些。
“但陆氏的项目，尤其是老城复兴，关系到集团形象和实实在在的政府合作，不是靠漂亮话就能落地的。”
她拉开抽屉，拿出入职表格、员工手册等一堆东西，公事公办的推到秦晚芝面前。
“既然流程已经走到我这里，该办的手续我会办。”
周敏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
“表格填好，手册仔细看，特别是保密和纪律部分，你的工位在21楼项目组，稍后我让人带你过去，门禁、系统权限今天会开通。”
她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
“秦顾问，项目组不是学校，没人有义务从零开始带你，希望你真如自己所说，用能力让人闭嘴，而不是一个需要大家额外花费精力去适应的存在。”
秦晚芝起身接过那摞冰冷的纸张和手册。
“我明白，谢谢周总监提醒。”
周敏不再看她，低下头重新处理文件，仿佛办公室已经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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