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串通好了整我是不是?妈报警是不是你们怂恿的?就等着看我丢人现眼?”
“你们心咋这么硬呢?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上才满意?”
厉瑾昱听她这一通嚷嚷。
岑禾禾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袖子。
“算了,人好歹出来了,回家吧。”
她说完侧过身,朝厉清瑶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厉瑾昱那句话卡在嗓子眼,没说出口,闷声跟在女儿后头上了车。
车子启动前,他抬头看了眼前视镜。
岑禾禾这会儿困得直点头。
她靠在厉瑾昱肩膀上打盹。
厉瑾昱低头看着她闭着的眼睛,低声问。
“禾禾,姑姑刚才那样冲你吼,你不恼?”
岑禾禾眼皮半耷拉着,声音软乎乎的。
“跟姑姑讲理?讲不通的,省点口水吧。”
这边厉清瑶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拐个弯就没影了。
推开家门,客厅灯全亮着,电视也开着。
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枸杞水,旁边摊着一份摊开的报纸。
玄关地板上摆着一双男人的皮鞋。
程启跷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程光宗戴着耳麦,陷在电竞椅里打游戏。
听见开门声,俩人眼皮都没抬全,扫了一眼又各干各的去了。
厉清瑶把肩上的帆布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放。
“我回来了!你们瞎啦?电话没响吗?程启,你就不能下楼接我一趟?”
程启皱着眉:“小点声。”
程光宗压根没扭头,嘴里咕哝了一句“别抢我狙”。
“我图啥?不就图咱这个家能撑住?图你那个破项目能活下来?”
厉清瑶几步走到程启跟前,嗓子发哽:“我连脸都豁出去了,到处找门路筹钱……
现在出事了,你们倒好,当没看见?”
程启这才慢吞吞把手机搁腿上,斜睨她一眼。
“得了,人不是放出来了?我不去接,厉家人也会来,嚎什么嚎。”
他说完直接伸手拿回手机,拇指按亮屏幕,解锁。
程光宗这时正好打赢一局,手一松,手柄“啪”一声砸在椅子扶手上。
他扯下左耳的耳麦,甩在胸口,右手抄起另一个手柄,用力按在沙发坐垫上。
他“啪”地把游戏手柄砸在沙发上,脸一沉,不高兴地吼。
“要哭出去哭!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没看见我正打到决胜局呢?!”
厉清瑶站在那儿。
“你们……”
程启听见她声音发抖,这才缓了缓口气。
“行了行了,儿子也不是不搭理你,就是输了一局,心里窝火。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个十来岁的娃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补了一句。
“这孩子最近写作业写到半夜,我也拦不住。”
厉清瑶听了,慢慢顺过气来。
她在脑子里飞快给俩人找理由。
程启最近天天加班熬通宵;光宗才上初中。
昨天他班主任还发消息说,光宗连续三周课堂测验全班前三。
前天他主动帮邻居家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
上周他悄悄把奶奶药盒里的药片按剂量分装好。
等这个无人机项目落地签单,日子立马就能翻篇!
合同一签,公司现金流就会改善,程启能准时下班,光宗也能请个家教补数学,家里那台老空调也能换新的。
这么一想,她还真就把难受劲儿压下去了。
厉清瑶咬住后槽牙,硬是扯出一个笑,反过来哄程光宗。
“宝贝,刚才妈妈语气重了,对不起啊。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语速放得更慢,每个字都轻轻落下去。
说完她麻利地钻进厨房,端出两杯热乎乎的牛奶和一盘洗得水灵灵的橙子、草莓。
程光宗眼皮都没抬,一把抓起耳机扣头上。
“走开!谁要喝你的奶?烦死了!”
程启和那中年男人脸上顿时一愣,赶紧打圆场。
“光宗,怎么跟妈说话的?妈可是一大早起来给你准备的……”
中年男人搓着手,笑着接话。
“哎哟,这孩子有个性,有个性好啊!”
“小孩子玩会儿游戏能咋的?至于上纲上线?”
程启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话里话外全偏着儿子。
他拿起桌上半包烟,捏了捏,又放回去,顺手把烟灰缸推远了些。
程光宗一听爸爸站自己这边,“嗤”地笑出声,还故意朝厉清瑶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戳屏幕。
厉清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嗯……是我心急了。你玩,你玩。”
她嗓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却没再抬高半分。
她默默把牛奶搁茶几上,转身蹲下,一样样捡起沙发上的零食袋、遥控器、散落的游戏卡带。
“投资洽谈会,定在哪天办?”
一提这事,程启立马挺直腰板,眼睛都亮了。
“货早就下线了,资金链、供应链全跑通了!下周二,就后天!你抓紧把请柬发给那些老板,一个都不能漏!”
厉清瑶心头那点委屈,“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对啊,只要会上谈成一笔,后面全是好消息!
七天后。
程启包下了市中心那家最贵酒店的顶层展厅,办起了无人机新品推介会。
厉清瑶拉来了二十多家资方代表,有的还是她托老同学、前同事挨个磨来的。
程启这次也真舍得出血本——请明星站台、租直播车、连媒体通稿都提前一周全铺开。
结果一开门,会场里人挤人,记者长枪短炮咔咔拍个不停。
程启一身黑西装,头发一丝不乱。
“程总,恭喜恭喜!一声不吭就整出个硬核项目,太厉害了!”
一个穿花衬衫、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凑上来,热情握手。
“您这技术团队简直神了!我看这事儿铁板钉钉,以后合作机会多着呢,可得优先考虑我们啊!”
程启面上连连摆手。
“哎哟杨总,您这话太抬举我了!早先那会儿啊,技术还跟毛头小子似的,啥都不熟,哪敢往外拿呀?现在嘛——”
“猎影系列的样机,地面跑得比兔子还稳,数据也炸裂!今天大伙儿赏脸来,就是一起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神!”
话刚落地,底下立马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厉清瑶站在程启旁边。
见人就凑上去笑盈盈介绍:“咱这个黑科技,市面上压根找不出第二家!纯纯独一份儿!”
大伙听得眼睛发亮,纷纷点头:“厉害!”
“真有料!”
“快讲讲细节!”
轮到实操环节了,程启撸起袖子亲自上台,最后朝后台喊了一嗓子。
“上家伙!”
工作人员端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走上台。
“大伙憋了这么久,该揭晓啦——咱公司死磕半年捣鼓出来的东西,现在,当场验货!”
他胳膊一扬,“唰”地掀开红布!
一架通体哑光黑、腰身收得又紧又利落的无人机,稳稳立在托盘上。
“这外形绝了!光是壳子就得烧掉好几万吧?”
“光摆着看有啥用?程总,来个真格的!飞一个瞧瞧!”
程启顺手抄起搁在台角的遥控器。
一按开关,机器“嗡”地轻震一下,机身底部蓝光亮起,离地十厘米稳稳悬停。
随后机身顺时针原地旋转九十度,再平稳偏移半米。
接着猛刹,动力输出瞬间归零又骤然反向。
倒扣翻滚一圈;斜插俯冲,机头压低三十度,贴着地面两米高度急速下坠。
最后是高速绕桩追拍,八根仿真立柱之间来回穿行。
全场情绪直接拉满。
可就在最热闹的当口,展厅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厉瑾昱牵着岑禾禾,从门口一步步走进来。
他们确实收到了厉清瑶那张烫金请柬。
厉瑾昱瞄都没瞄一眼,指尖一弹,纸面直直落进桌角碎纸机入口。
机器随即启动。
“嘶啦”几声,纸屑从底部细缝均匀吐出。
最后还是岑禾禾把碎纸机旁飘落的一小片金箔捡起来,轻轻放在他手心,说“去看看也好”,他才松开一直搭在椅背上的手,起身,换鞋,推门离开。
程启眼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门口光影变化。
他视线第一时间黏在岑禾禾脸上,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痣,看清她走路时发尾微微晃动的频率,看清她指尖正轻轻回握厉瑾昱的手。
他是娶了厉清瑶没错,可厉家人打心眼里没拿他当自家人。
这么多年,厉瑾昱见了他就跟见个路人甲差不多,点点头、嗯一声,转身就走,连多余眼神都懒得给。
春节家宴他提前一周备礼登门。
厉瑾昱只在他进门时抬了一下眼,全程没跟他碰过一次杯。
公司并购案签字那天,厉瑾昱坐在主位审合同,他递文件过去,对方接过时指尖没碰他一毫。
图啥?
不就嫌他不够格呗!
他指节一紧,掌心沁出薄汗,遥控器上拇指悄悄偏了方向,往右上方多压了零点三毫米。
那架无人机立马调转机头,引擎声陡然拔高。
转速表指针瞬间飙到红线区,螺旋桨气流卷起地面浮尘。
直愣愣朝着门口两人呼啸而去!
明显是想当众亮一手。
你们不是看不上我吗?
那就睁大眼看看。
我做的东西,甩你们八条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